南陵往南,再行三日。
一行人終於抵達江南重鎮……臨安。
此地水陸交會,百商雲集。
晨起可聞船鐘,入夜可見萬家燈火。
曹家的商隊纔剛進城,便有無數目光落在那麵【曹】字旗上。
有人好奇。
有人忌憚。
也有人,早已等候多時。
客棧內。
沈知衍將一張粗略繪製的城圖攤開。
【臨安共有四條主要商街。】
【梁家的茶坊在東街。】
【鹽商聚集於西市。】
【鏢局多在北城。】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城中央。
那裡畫著一座小樓。
樓旁,隻寫了三個字。
鳳來樓。
曹紜抬眸。
【查到了?】
沈知衍點頭。
【查到了。】
【隻是……與我們想的不太一樣。】
顧硯之挑眉。
【怎麼說?】
沈知衍淡淡道:
【它不是茶坊。】
【也不是商號。】
【而是一座青樓。】
房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陸雲川忍不住笑出聲。
【查了半個月,最後查到青樓去了?】
霍玄策冇有笑,隻是皺起眉頭。
【會不會查錯了?】
【不會。】
沈知衍搖頭。
【梁敬安臨死前說的『鳳』,應該就是鳳來樓。】
【這三天,我查了不少人。】
【臨安有一句話。】
他停頓片刻,才緩緩開口。
【想找人,去官府。】
【想找貨,去碼頭。】
【想找秘密……去鳳來樓。】
眾人神色皆是一變。
曹紜沉默許久。
她忽然問:
【樓主是誰?】
沈知衍搖頭。
【不知道。】
【冇人知道。】
【有人說是女子。】
【有人說是男子。】
【甚至有人說,從冇人見過真正的樓主。】
【所有生意,都由掌櫃出麵。】
曹紜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一下。
兩下。
三下。
這代表,她正在思考。
片刻後,她站起身。
【今晚。】
【我們去鳳來樓。】
夜幕降臨。
臨安比白日更加熱鬨。
而城中央的鳳來樓,更是燈火如晝。
雕梁畫棟。
紅紗低垂。
二樓琴聲悠揚,三樓隱約傳來女子輕笑。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進出的,有錦衣富商。
也有佩刀俠客。
甚至還有身穿官服的人,自後門悄然進入。
曹紜停下腳步,靜靜望著眼前的樓閣。
她曾聽過青樓。
卻從未真正踏進過。
霍玄策向前一步。
低聲道:
【姑娘。】
【若你不願進去,我替你。】
曹紜卻輕輕搖頭。
【我要查的是曹家的敵人。】
【若連門都不敢進,又談何查真相?】
她說完,率先踏上石階。
剛走到門口。
一名身著紫衣的女子便迎了上來。
她約莫二十七、二十八歲,容貌豔麗卻不俗氣,一雙鳳眼帶笑,舉手投足皆是從容。
她冇有急著招呼客人。
反而先看向曹紜。
四目相對。
那女子眼中,竟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
下一瞬,又恢複笑容。
【幾位客官。】
【第一次來鳳來樓?】
陸雲川笑著應道:
【怎麼?看得出來?】
女子莞爾。
【常客,不會站在門口發呆。】
一句話,逗得周圍幾人失笑。
唯獨曹紜始終望著她。
總覺得……
剛纔那一瞬。
她好像認識自己。
女子微微欠身。
【小女子柳娘。】
【今日由我招待幾位。】
曹紜淡淡點頭。
【有勞。】
柳娘領著眾人往內走去。
一路上,琴聲不斷。
舞姬輕旋。
酒香瀰漫。
可曹紜卻注意到另一件事。
靠窗那桌。
兩名鹽商正壓低聲音交談。
另一側。
三名鏢師正在討論押鏢路線。
二樓雅間。
幾位富商拿著地契低聲商議。
甚至連角落一位落魄書生,也正與人交換著什麼訊息。
她終於明白。
這裡真正販賣的。
或許不是酒。
也不是美人。
而是……
訊息。
就在這時。
柳娘忽然停下腳步。
她推開最裡麵一間雅室的房門。
微笑道:
【幾位先在此歇息。】
【茶點稍後便到。】
眾人依序入座。
柳娘正要離開時,卻忽然回過頭,看向曹紜。
她笑得依舊溫柔。
說出的話,卻讓房內瞬間安靜。
【曹姑娘。】
【我家主人。】
【已經等你很久了。】
柳娘說完,便輕輕關上房門。
屋內。
五名男子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霍玄策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之上。
而曹紜,卻隻是靜靜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終於知道。
從她踏進臨安開始。
不是她在找鳳來樓。
而是……
鳳來樓,一直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