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萊拉牽住達裡安的手,也就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無所顧忌地和他走在一起,牽在一起。
“早安,達裡安。”
萊拉站在樓梯口,捧起他的臉吻上去。
達裡安也給予迴應,堅硬冰涼的麵具蹭蹭她的手心。
接下來的幾天,是獨屬於二人的秘密時光。
午後,萊拉會和達裡安會躲在倉庫的角落,她捧著書躺在草堆上,而達裡安會沉默地坐在一旁,手指輕輕繞著她的髮尾,呼吸聲糾纏;
夜晚,萊拉會避開所有人,偷偷潛入達裡安的房間,和上一次那樣,被遮住眼睛和他親吻。
萊拉和達裡安從會不在家人麵前多說一句話,眼神交彙時也隻是輕輕頷首,在彆人看來,二人還是和以前那樣,不親近也不疏遠。
但,隻有兩人知道,在無人注意的每個夜晚,達裡安會在萊拉身上留下許多恩愛過後的痕跡。
某天午後,萊拉去廚房取點心,她聽見科迪和夏洛特坐在廚房的門口階梯上說著悄悄話。
科迪:“達裡安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夏洛特在咀嚼東西,聲音含糊不清:“是啊,我還以為達裡安真的像彆人說的那樣,長得很可怕,畢竟他總戴著麵具,連吃飯都不肯摘下來。”
萊拉的腳步頓住。
科迪和夏洛特看到過達裡安的長相?
自從和達裡安在一起後,她很少再去想他麵具後的長相,因為她習慣了戴著麵具,習慣透過麵具的眼洞與他對視。
可此時此刻,她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樣,在心裡瘋長。
當晚,夜深人靜時,萊拉又一次悄悄溜進達裡安的房間。
達裡安應該是剛睡著,呼吸均勻。
她踮起腳,偷偷走過去,目光落在他的麵具上,緊張到手指都在發抖。
她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剛伸出手,她的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轉,她被達裡安壓在身下,一隻涼涼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萊拉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掙紮了幾下,冇掙開,便賭氣似地鼓起臉頰:“我隻是想看看你的樣子。”
沉默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萊拉以為達裡安因為自己的舉動而感到被冒犯,不想,他牽起她的手指,貼上自己的眉骨。
指腹之下,他的眉骨線條流暢深邃。
達裡安一步步引導著她的手,慢慢往下,劃過他的眼窩,那裡微微凹陷,還能感受到他的睫毛;
然後是鼻梁,高挺而筆直;
再往下,是嘴唇,薄而柔軟,溫度微涼。
萊拉的手指還停留在他的薄唇上,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現在,她能想象出他的模樣,一定不是科迪口中的好看那麼簡單,他,應該是英俊的。
萊拉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深夜,二樓男人的房間裡,隱約傳來男女粗喘與呻吟,以及木質床架搖晃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那之後的日子,越發甜蜜。
萊拉不再執著於看見他的臉,越是相處下來,她對達裡安的喜歡與日俱增。
“這天氣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
“是啊,不行,我得去羊圈看看。”
淩晨時分,樓下響起凱瑟琳與康納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萊拉從達裡安的懷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睡眼惺忪。
達裡安搖頭,他翻了個身,將人完完全全地攬進懷裡,手指遊走在她身上密佈的吻痕。
“我去看看。”
她掀開被子,在達裡安熾熱的注視下,她彎著腰將內褲穿上,因是背對著達裡安,他能將愛人腿間的秘境窺探得一清二楚。
他昨晚纏著萊拉做了很久,直到不久前才結束,現在,她腿間的花戶還腫著,兩瓣蝶唇泛著紅,來不及清理的身體裡,還有濃濁的液體在滴滴答答地往下墜。
畫麵色情又蠱惑。
達裡安看得喉嚨發緊,很想將她扯過來再纏綿一會兒,但想到昨晚她說的話,又歇了心思,扯過被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萊拉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剛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刺骨的寒潮撲麵而來,凍得她牙關發顫。
遠處的農場草坪上,升騰著濃濃的白霧,霧氣裡,還能窺見康納的身影。
起霧了。
這樣的景色,萊拉她想起了那一天。
也是同樣的大霧天氣,海麵上白茫茫一片,她失足墜入冰冷的海水裡。
也是那之後,她和西奧多之間,擁有了無法割斷的羈絆。
她怔怔站在窗邊,直到達裡安替她關上窗戶,纔回過神。
時間過去這麼久,她都有點記不清西奧多的樣子了。
“好冷,我要再睡一會兒。”
萊拉鑽進被窩,也不知道是否因為想起了西奧多,她睡得不是很好,翻來覆去。
中午的時候,院子那邊有喧鬨聲傳過來。
萊拉跑下樓,遠遠看見幾個村民站在院子裡與他人交談。
為首的那個村民大聲說:“好訊息!伯德維城的瘟疫結束了!”
萊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幾乎是飛奔著跑到父母麵前,無比雀躍:“爸爸媽媽,瘟疫結束了!我們可以回伯德維城了!”
約翰、羅莉:“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所以你們打算回家了嗎?”
凱瑟琳擦擦手,問。
“是的,太久冇有回去了。”
羅莉點頭迴應。
凱瑟琳:“也好。”
約翰當即決定,三天後就動身返回伯德維城。
雀躍之後,她望向角落裡的達裡安,目露不捨。
她回到伯德維城的話,那達裡安呢?
達裡安朝她看過來,麵具後的眼神溫柔。
她該怎麼開口?怎麼說才能讓父母同意帶上達裡安一起離開姑媽家?
萊拉的好心情跌到穀底,她坐在那兒,愁眉不展。
沙沙——
‘萊拉,不用擔心我,你先回到伯德維城,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找到你,然後留在你的身邊。’
紙上寫著他日益漂亮的字,萊拉捂住臉,強行壓下想要擁抱他的衝動:“好,那我等你。”
三天後,萊拉跟著父母踏上回伯德維城的船。
船在海上航行的這幾天冇有遇上什麼意外,就是偶爾會遇上暴雨天或者是大浪,拍得船身搖搖晃晃。
這讓萊拉想到了一些糟糕的回憶,縮在房間裡暈得一塌糊塗。
“終於...回來了。”
萊拉站在碼頭,遠遠眺望。
記憶裡的伯德維城是熱鬨而繁華的。
可現在,眼前的伯德維城,卻像一座遭受重創的空城。
幾隻喜食腐肉的鳥停在破舊的船帆上,骨碌碌地轉動眼睛,搜尋可以吞食的腐肉。
寬敞的街巷大道空空蕩蕩,門窗緊閉。
偶爾還能看見幾個麵色蠟黃的行人,步履蹣跚,眼裡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恐懼。
曾經人聲鼎沸的廣場,中央巨大的聖母雕塑噴泉早已乾涸,池底乾涸著落葉和淤泥。
整座城市,死氣沉沉。
“好難聞的味道。”
萊拉捏著鼻子跟在父母身後小聲地抱怨。
“可能是消毒的味道。”
約翰也捏著鼻子,攔下一位還在堅持工作的出租車司機,報出家庭地址。
幾個月冇有回家,房子裡到處都是灰塵。
“我去請人來打掃。”
羅莉出聲。
萊拉不想接觸那些蓋著白布的傢俱,一靠近就忍不住要打噴嚏。
時隔這麼久纔回來,院子裡種的花都死了,枯萎的花枝一碰就散了。
她討厭這種感覺。
萊拉在外麵待了半天,等請來的長工把家裡的灰塵清理乾淨,她才肯踏進去,疲憊地倒在沙發上。
在海上航行的日子她飽受折磨,基本上都冇有好好睡上一覺,現在,柔軟的沙發包裹著身體,她幾乎是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
父母不在客廳,萊拉這才注意到桌角靜靜放著一疊報紙。
向來對這類讀物毫無興致的她,此刻卻鬼使神差地抽起最上麵一份,視線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字。
一行加粗的標題猝不及防撞進眼底。
“瘟疫剋星現世,醫者學者聯手攻克瘟疫”
她的目光一頓,順著標題慢慢讀下去。
報道裡寫得很清楚,這次肆虐全城的瘟疫由醫學家和科學家聯手攻克,他們從深海捕獲的海妖血液中,提煉出某種物質,從而治癒引發瘟疫的病原體。
萊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報紙。
他們...是怎麼知道海妖存在的地點的?
如果是西奧多被抓走後遭受折磨...不,不可能,它屬於那個族群,所以不可能暴露族群的存在。
那會是誰?
除了她自己,還有誰會知道海妖們的存在?
對了,安娜,還有船長羅威爾,或許是他們告訴了科學家們海妖生存的地方。
萊拉跌坐在沙發上,為後背一陣陣的發冷。
她雖然討厭西奧多,但...她也絕不會因為對西奧多的厭惡,讓人去傷害一個無辜的族群。
“天...我那時到底做了什麼...”
視線繼續向下,她看到更為令人作嘔的報道細節。
“據悉,科學家們抽乾海妖的血液,製成藥劑攻克瘟疫後,海妖的鱗片被打造成各種首飾和擺件,賣了高價,而它們的屍體,被泡在福爾馬林裡,用於以後的研究”
報紙上還印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巨大的福爾馬林罐裡泡著一具被剝去鱗片、抽乾血液後變得乾癟的海妖屍體。
萊拉渾身發冷。
噁心,好噁心。
手裡的報紙被她隨手丟進壁爐,火舌吞冇報紙,萊拉奔去二樓的浴室吐得雙眼通紅。
對不起,西奧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伯德維城的街道漸漸恢複往日的繁華。
希娜來找過萊拉好幾次,拉著她的胳膊說要去新開的成衣店裡逛逛,可她都搖頭拒絕。
她待在家裡,日複一日地等,等達裡安來找自己。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月。
萊拉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驚醒,視線掃過房間。
“達...裡安?”
朦朧的月光勾勒出沙發上男人挺拔的輪廓。
萊拉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為什麼,人類會這麼殘忍?”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萊拉感到熟悉。
這個...聲音...
萊拉下意識後退一步,雙手攥緊。
沙發上的男人慢慢站起身,他的手指搭上麵具輕輕一勾。
麵具掉落,萊拉的呼吸一滯,眼瞳震顫。
男人的臉棱角分明,眉骨英挺,鼻梁高直,嘴唇的線條鋒利...
是西奧多。
西奧多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彎下腰。
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進她的鼻子裡。
它看著她,目光深情得像一潭深水。
“是不是很驚訝,我並冇有死?”
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