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想不明白傅修瑾怎麽變了主意,孩子這麽大了,纔想著來做引產。
當初他就已經問過他了。
這麽大做引產,對大人是有風險的。
傅修瑾的態度更是,隻保住大人,至於倆孩子,死活不論。
孩子已經八個月了。
孫崇尚想勸傅修瑾再考慮考慮。
卻被他冷漠的一眼掃回來。
於是他也不敢再提。
林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大片的晚霞紅的似血。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傅修瑾,忍不住扯了扯唇,冷笑一聲。
終於,如他所願了。
她想轉身不看他,可身上的麻醉還沒過。
以至於除了意識之外,其他的感知都沒有。
正想閉上眼,就對上了傅修瑾的視線。
“眠眠,你醒了。”傅修瑾嗓音低沉,薄薄的眼皮子地下的眸子波光浮動。
林眠想不通為什麽在他做了那樣殘忍的事情之後。
還可以這樣無辜的,看著她。
她沒有回應他,閉上了眸子。
他的手落到了她的臉龐。
“可好些了?”他的語氣異常溫柔,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
“對不起,是我忘了,醫生說你的麻醉還沒過。”
“是我疏忽了,你可曾餓了?”
沒有聽到林眠回應,他也絲毫不生氣。
隻一句話,她就睜開了眼。
“眠眠,孩子還活著。”
“你說,什麽……”
傅修瑾推了推鏡框,眸色溫和的牽著她的手,落在她的腹部。
之前因為她以為孩子必落,所以沒有太多希望,加上麻醉劑,所以並沒有察覺。
可此刻,她並沒有驚喜。
她啞聲:“你想,如何?”
從早前傅修瑾的表現來看,他是真的想落掉孩子。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改變了主意。
不過,林眠不認為傅修瑾會有什麽不忍。
或者,他想到了其他的方法報複她。
“眠眠。”
林眠定定的看著傅修瑾:“你想,要什麽?”
事到如今,林眠也不想和傅修瑾虛與委蛇。
或許,她們之間到了開誠布公談條件的時候了。
傅修瑾看了她一眼,然後坐回沙發。
“我以為我們之間……”
“你以為什麽……傅修瑾你不會還以為我們之間可以像從前那樣,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當你在威脅到我的生命安全的情況下。”
“之前,我以為是因為我的一些不坦誠,是我的錯,所以你才這樣。
現在我明白了,並非是我的不坦誠。讓你厭惡我,而是,你本來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你隻在意你自己。在你滿足的情況下,纔可以給我兩分寬和。若我有什麽不順你的意,你就變了樣子。”
“傅修瑾,別說我們不相愛,就算我們相愛,我也是個人,不可能事事都讓你安排,事事都以你的意誌為先,以你的快樂為快樂。”
“眠眠。”他頓了頓,盯著她的目光帶了些不善:“我們之間,不需要這樣針鋒相對。”
“不要意氣用事,說一些傷人的話。傷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感情,我們之間何來感情?不過是你情我願的買賣,僅此而已。”
傅修瑾有些生氣了:“別說了。”
“何必這樣自欺欺人,你我都知道,不論說與不說,這些東西,就是存在我們之間。”
“不說,那些傷痕就曾不在了嗎?”
“林眠。”他加重叫了她的名字:“陳青城,我已經放了。”
“你該知道,他做的那些,足夠我把他送進去。”
“一個跛子,在關個三五幾年出來,你覺得他的人生,該是如何?”
傅修瑾金絲眼框下的眸子中,閃著細碎的光。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想想清楚。”
“想想你的母親,你的父親,還有林錦州。”
“在可以的情況下,我是不會傷害你的,眠眠。但是前提是,你要聽話。”
“就像之前那樣。”
“報警那次,那般聰明。”
林眠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對了,我覺得你兄長之前葬的位置不是很好,讓人另外給他尋了地,改天我們去看看。”
“還有林媽媽,前兩天我給她打電話,她還問起你。也想問問爸的訊息。”
“不過爸那邊,精神狀況有點不對,我已經幫你處理了。別擔心,不會有旁的事。我會找人好好照顧爸。”
“以後,你就安安心心的,和我好好在一起。”
說完,傅修瑾在林眠額頭上落下一吻。
“人生嘛,總有自己活著的方式。”
“林眠,你知道該如何選擇,才能讓你讓孩子更好。”
“傅修瑾,別糾纏了。這樣,好歹你曾經在我眼中,還是有過幾分好。”
“噓,眠眠,別說這樣的話。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都放它過去,未來,我會好好待你。”
“重新開始,好嗎,眠眠。”
“就當,做了一場噩夢。”
一場噩夢嗎?
林眠輕聲笑了笑。
可是,這場噩夢太消耗她的精力了。
並且還要長久下去。
林眠並不給傅修瑾好臉色。
後來傅爺爺也知道了。
知道傅修瑾做的混賬事,拿柺杖打了他好一頓。
傅修瑾也不還手,任爺爺打,等爺爺消了氣,就往醫院跑。
林眠是無意間發現的。
瞧了一眼。
傅修瑾捕捉到了:“眠眠,你還是心疼我的對吧?”
“眠眠……”
早在知道孩子是他的那一瞬。
傅修瑾就知道林眠對他不全然沒有感情。
而單單隻是那麽一點,傅修瑾都異常滿足。
可是,他好像犯了一個錯。
看著昏睡的林眠,傅修瑾第一次悔恨。
悔恨自己被嫉妒矇蔽了雙眼。
致使他和林眠之間決裂到這種程度。
不過好在,最壞的事情沒有發生。
眠眠會原諒他的。
一定會。
她這個人最是心軟。
林眠冷漠的收回了目光。
“若是你不解氣,就打我一頓,兩頓也行,隻要你開心。”
“眠眠,行不行,你都好久沒有和我說話了。”他垂下的眉眼顯得整個人有些可憐。
尤其是他的眼尾還有一片駭人的青紫。
爺爺這一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見她不說話,傅修瑾抓著林眠的手往他身上的傷處狠狠一捶。
“是我的錯,是我惹眠眠生氣了。”
傅修瑾就是這樣,擅長利用所有的優勢,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有意思嗎,傅修瑾。”
“這樣真的有意思嗎?”
八月,林眠生了一對龍鳳胎。
林眠坐月子的時候,傅修瑾親自照顧了一個月。
她生兩孩子的時候,是剖腹產,兩個星期不能碰水洗澡。
傅修瑾就親自端了水給她擦身體。
林眠已經七天沒有洗頭了。
有時候都想把頭皮卸下來。
但她不能彎腰。也不好麻煩別人。
還是傅修瑾看了出來給她洗的頭。
當然,是在醫生應允她洗頭之後。
孩子取名為傅昭,傅歲。
傅修瑾想了許久。
和林眠說取自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說話時,他就那般平靜而溫柔的看著她。
林眠不為所動。
三個月後敲定了名字。
正巧孩子滿月,給孩子辦了滿月酒。
這幾個月裏,林眠對他都沒有什麽好臉色。
一天都說不說不上兩句話。
多半是無視他。
那天傅修瑾喝了許多酒。
跑到林眠房中撒酒瘋。
他許久不曾這樣失態了。
林眠瞧著他微紅著眼眶,推門進來。
“幹什麽?說的話都要不作數嗎?”
之前傅修瑾和她保證,等她慢慢來,等她對他敞開心扉的那天。
林眠當時聽的好笑。
不過他能退步,她也能活得更舒服,索性,沒應話。
他卻以為她答應了。變著法的哄她。
傅修瑾哄起人來手段也不少。
親手給她熬粥做飯,雖然味道不咋滴。
知道她要撿起畫畫專門請了家庭教師。
為了照顧寶寶,從不曾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後來有一次孩子生病,更是親自守了幾個日夜,最後自己都病倒了。
聽到她的話,傅修瑾臉色變了幾瞬,最後有些委屈的蹲了下來。
伸手抱著她的腰,將頭貼在她的腹部。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作數,作數的眠眠,隻是,別讓我等太久好嗎?”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傅修瑾也確實在改變。
最初的時候,林眠對傅修瑾真的是恨不得再也不要見這個人。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
原來很多東西,真的會被淡化。
可是,即使淡化。
那也還存在。
那些傷痕想起來時,還是會難過心疼。
隻是不曾像從前那樣,劍拔弩張。
那樣濃烈到要死去活來的情緒。
沒有完全的愛,也沒有完全的恨。
或者說,她們之間不應該用愛和恨去形容。
而是另一種。
想要斬斷,卻無法斬斷的妥協。
是的。
妥協。
或許,想要得到一些,就註定要交換出自己另外一些的籌碼。
隻要在底線範圍內。隻要沒有觸碰到原則問題。
那些東西。
也就那般無所謂了。
從前的林眠,不理解。
她眼中愛憎分明。
現在,她知道了。
人生多的是無奈。
多得是妥協。
那傅修瑾後來不曾為林眠退步嗎?
有。
許多許多。
他也曾為林眠去改變。
改變自己頑固的脾性。
托舉她走到人生的巔峰,實現林眠自己的夢想。
在那些林眠做自己追夢的日子中。
是傅修瑾站在她身後,帶著兩個孩子,為她加油鼓掌。
林眠要照顧孩子的地方並不多。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很累,結果傅修瑾幾乎一力承包了。
包括傅母曾說請幾個人照顧孩子。
可傅修瑾都拒絕了。
他說欠兩個孩子的良多,有些東西,要他親自去彌補。
林眠開始找自己。
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又拿起了畫筆。
這一次,她沒有在意任何人說她不該做,不應做。
盡管傅家並不缺錢,在林眠生了兩個孩子後,傅爺爺把名下的股份全部給了林眠。
可當她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得到酬勞的時候。
有種異常的滿足。
這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得到的。
像是有了鼓舞。
林眠參加了好幾場比賽。
都拿到了名次。
後來傅修瑾問她要不要參加星雲杯。
這是國內最具影響力和含金量的繪畫比賽。
林眠猶豫了。
她害怕自己不行。
“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行,我相信你眠眠。”
正如那時,我見你時,你眼底閃光。
林眠去參加比賽。
選的是當年大學的時候一組繪畫。
那時候她眼中的時光,和現在眼中的時光。
很難有人能把這樣抽象的畫作展現。
而林眠不僅畫出了,而且,還讓人一眼就有時光的感覺。
不同的人能生出不同的思考。
因為《時光》林眠獲得了優越的名次。
卻傳出了,林眠抄襲的聲音。
傳出來的人據說是林眠的大學同學。
說那一組創意是她的。
並且拿出底圖。
光那一眼。
林眠就看出了是她當年畫的。
她當初以為丟了,沒想到卻被人藏了起來。
而她現在無法證明那是自己的。
隨著這些聲音的傳出,外界也質疑起來。
裁判組那麵也要林眠提供證據。
在林眠腹背受敵的時候。
是傅修瑾站出來力挺林眠。
表示這些畫作,是他太太親手所做,他相信他太太,對暗中操作的人絕不會姑息。
傅修瑾從不曾這樣高調的召開發布會。
包括當初那款舉世震驚的抗癌藥物研發的時候,也不曾高調現身。
如今,為了林眠,做出了這樣的事。
隨著傅修瑾的發聲,那麵似乎被捂聲了。
隨即傳出傅修瑾利用權勢脅迫人,豪門沒一個好東西。
一時間,攻訐聲不斷。
質疑的不僅是林眠,還有傅修瑾。
連傅氏集團的股份,都多少有些波動。
那些人表示,要抵製傅氏集團。
可在這種情況下,傅修瑾並沒有退縮。
以三千萬買下畫作。
林眠曾將這幅畫作寄給畫樓拍賣,並表明將這筆錢捐獻山區兒童。
除了自己。
她也要幫哥哥完成夢想。
有的人說林眠不是那樣的人,也有的人說,她不過是為了洗白自己。所以花三千萬。
再者說,錢又沒到他們手中,誰知道到底捐沒捐。
後來查處那人是沈媛媛。
並且陳朵放出一段視訊。
清楚的表明瞭時間。
**年前的畫質,已經很模糊了。
那是林眠親手拿著畫筆畫的畫。
當時畫這一段時,是陳青城在她身邊。
盡管有了這段證明。
可是許多的人依舊不相信林眠的清白。
他們不僅詆毀林眠,甚至詆毀傅修瑾,詆毀傅氏,詆毀林錦州,和林眠身邊的所有人。
那一段時間,林眠都在懷疑自己,該不該堅持,該不該繼續畫。
若是當初自己沒有選這條路,別人就不會因為她而遭受無辜的牽連。
這是第一次,林眠這樣強烈的動搖。
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裏。
她再畫不出東西。
也正是因為這些,外麵的聲音更大。
一個人說你無所謂,兩個人也可以,那麽三個四個五個,甚至百萬千萬人呢。
所謂人言可畏。
隻有極少的人,能擋住流言蜚語的攻擊。
不然就不會有那麽多人要去以死證明清白。
那一段時間對林眠來說,可謂是暗無天日。
好幾次,都是傅修瑾把她拉了回來。
“林眠。你還沒答應我,我不允許你被擊倒。”
“記住了林眠,這世界上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負你。”
傅修瑾給那些人發了律師函,又親手把沈媛媛送進了監獄。
沈媛媛曝出林眠當小三,搶了傅修瑾。
而傅修瑾則說:“你們可曾有過接近某個人隻是為了接近某人的閨蜜。”
“當初年紀尚小,戀愛腦,做事不顧及後果,隻想要想要的。”
“是我的錯,衝我來。至於林眠,全是被我脅迫。”
他陪著她走過不少地方找靈感。
一次意外的山體滑坡。
兩人被衝散了。
傅修瑾不眠不休找了她三天三夜。
直到見到她安全的那一刻。
他朝她伸出手:“林眠。站起來,林眠。”
林眠從不曾覺得自己是個脆弱的人。
直到,這三天的煎熬。
她近乎以為自己會死了。
就在她放棄的那一刻。
傅修瑾來了。
她剛伸出手,傅修瑾就倒了下去。
她這纔看到他灰白的臉色,和滿身的血跡。
林眠以一幅《重生》奪冠。
成功讓所有人閉了嘴。
而傅修瑾也逐漸好了起來。
隻是他的右手,因為沒有及時治療,落下了毛病。
後來都不能握太重的東西。
他從不曾拿著點威脅林眠。
似乎已經變了。
他不再像從前。
林眠看著他。
正巧他望了過來,目光溫和:“眠眠。”
他們之間又豈是愛,或者恨能說清的。
愛與恨,又哪兒能分得那麽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