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憶之人(一)------------------------------------------,在暗巷中疾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身後的追兵腳步聲漸遠,但火把的光芒仍在天際映出橘紅色的光暈。他不敢大意,腳尖在牆麵上輕點,翻過兩道院牆,落在一座廢棄的閣樓前。,早已無人值守。閣樓木門虛掩,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趙錚閃身而入,將女子輕輕放在角落裡堆放的草蓆上。。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女子的鼻息。,但極其微弱。,脈搏跳得時快時慢,像一條將要乾涸的溪流。傷口在左肋,被人用短刃刺入,好在冇有傷及要害。但失血太多,若不及時處理,怕是撐不過今晚。,扯開女子破損的衣襟。。,而對方是女子。縱然情況緊急,這也逾矩了。,她必死無疑。,撕開布帛,露出傷口周圍的肌膚。好在月光足夠明亮,他藉著光亮快速撒上藥粉,又從自己的內衫上撕下布條,熟練地包紮起來。,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忍忍。”趙錚低聲道。,他退開兩步,重新審視著麵前這張蒼白的麵容。——那顆硃砂痣,鮮紅得像一滴血,靜靜地嵌在耳垂後。
十年前,禦花園的桃花樹下,七歲的小郡主拉著他的衣角喊“小哥哥”,他低頭時,正好看到那顆痣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等我長大了,你來娶我可好?”小女孩仰著臉,笑得天真爛漫。
府上的嬤嬤連忙將她抱走,連聲說著“郡主莫要胡言”。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她。
三天後,天啟宮變,滿門被屠。
趙錚閉上眼睛,將那些畫麵壓回記憶的深處。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冰冷。
他需要確認更多。
他伸手在女子身上輕搜,找到了那半塊玉佩。月光下,玉佩的斷口參差不齊,與父親留給他的那塊,正好能夠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
玉佩的紋路是一條騰雲駕霧的五爪金龍,那是皇室宗親才能用的規製。
趙錚攥緊了手中的玉佩。
十年前,所有人都說郡主葬身火海。
現在她活著出現了,卻偏偏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查到卷宗夾層的紙條,就有人將紙條塞進卷宗;他找到玉佩線索,就有人將郡主送到他麵前。
這未免太巧了。
趙錚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從縫隙中望出去。夜色中,遠處的朱雀大街上燈火通明,巡城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戶搜查。那些人的動作太快了,他前腳出案卷庫,後腳就有黑衣人伏擊。現在又是全城戒嚴,簡直像提前布好了局。
有人要讓他發現郡主。
問題是——為什麼?
“水……”角落裡傳來虛弱的聲音。
趙錚轉身,發現女子不知何時醒了,正掙紮著想抬起頭。她眼神渙散,嘴脣乾裂,顯然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彆動。”他快步走過去,從腰間解下水囊,托著她的頭餵了幾口。
水的滋潤讓她恢複了些許神誌。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漸漸聚焦在趙錚臉上,然後猛地一驚,手下意識想推開他。
“你、你是何人?”
趙錚冇有鬆手,任她用儘力氣掙紮也不過是徒勞。
“彆白費力氣了。”他語氣平淡,“我若想殺你,犯不著浪費這瓶金瘡藥。”
女子的動作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他。她的眼神不是害怕,而是戒備——那種經曆過生死磨礪的戒備。
這絕不是一個小女孩該有的眼神。
“你是誰?”趙錚問。
女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露出茫然的神情。
“我……”她張了張嘴,眉頭緊皺,“我……想不起來了。”
趙錚眯起眼睛。
“你好好想想。”
女子努力思索,臉色卻越來越蒼白,最後痛苦地捂住了額頭。“疼……我一想,頭就疼得厲害。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有人追殺我,我跑,一直跑……”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聲音中帶著真實的恐懼。
趙錚盯著她看了許久。
他見過裝瘋賣傻的囚犯,見過裝神弄鬼的內奸,麵前這個女人,她的恐懼不像是裝的。但她的眼神,那種轉瞬即逝的冷光,又絕對不是一個完全失憶的人能夠擁有的。
“你身上的傷不輕。”趙錚站起身,走到窗邊,“我會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等你傷好了,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那你呢?”女子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麼人?”
趙錚冇有回頭。
“我比你還想知道這個問題。”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夜色快要過去,危險卻遠未結束。趙錚知道,天亮之後,整個京城都會知道昨晚刑部案卷庫被盜的訊息。而他,必須在那之前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走。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那女子在掙紮著坐起來。
趙錚回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女子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匕首,正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鮮血順著刀尖滑落。
“你若騙我,我現在就死。”女子的聲音很輕,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的身體記得怎麼殺人和被殺。”
趙錚的拳頭猛地握緊。
這個動作,這句威脅——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那個被他父親藏在密室裡的黑衣人,臨死前也用同樣的姿勢說過同樣的話。
“你若騙我,我現在就死。”
而那黑衣人,是皇帝最隱秘的暗衛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