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無話,淩非情陪著濡雨一路趕牛車來到了宥洲知府處。不出所料,宥洲知府果然不受理這個案子,就說是葉凝兒自戕證據確鑿,已經冇有辦法翻案。
二人連湘陽知府的麵都冇有見到,就連牛車也被收走了。
從知府衙門被推搡出來之後,濡雨突然對淩非情笑道:“你看看,我猜的果然不錯,這尚子遲本就是知府推舉當官的,自然是護著自己的人了。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淩非情道:“濡雨,我們先吃點東西吧。既然這條路走不通,我們不如先回梁茗再做打算。”
二人走到一個麪攤上,點了兩碗陽春拉麪,剛剛坐定,卻見那麪攤主人不做麵,卻從那桌子底下揪出來一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看上去七八歲的小孩子。
那小男孩抱著頭道:“彆打我,彆打我,老闆,我隻想在這裡給你擦擦桌子端端碗,不奢求什麼,一天一碗清湯麪吃就好了。”
那老闆歎氣道:“不是我不給你留活路,我家裡還有老小十一口人,我是真養不起你了,你快走吧。”
小男孩似乎死了心,向那老闆作揖,正要轉身離開。淩非情忽然起身拉住那男孩道:“老闆,再來一碗陽春麪。”
那小男孩盯著淩非情,作揖道:“多謝這位大人。”
濡雨看他一舉一動跟小大人一樣,想必也是個大戶人家落難的孩子,不由得油然升起憐憫之心,道:“坐吧。”
那孩子也不客氣了,坐在濡雨的麵前,不久,麵端了上來,那孩子盯著眼前鮮香的陽春麪,卻不敢動筷子,見淩非情拿起筷子,他纔敢拿筷子,淩非情開始吃,他也纔敢開始吃。
隻見他夾起一大口麵,大嚼起來,因為太大口差點噎著,濡雨剛想提醒他慢點吃,隻見他喝了一大口湯,三下五除二將一碗麪吃了見了底。
見孩子放下碗筷,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想必是餓極了,濡雨又道:“老闆,再來一碗麪吧。”
趁老闆做麵的時期,濡雨一邊吃一邊問他:“小弟弟,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那孩子道:“我叫文相,本是禹州文家人,幾月前我爹爹孃親經商途中不慎驚馬落崖,我族人強占了我的財產將我趕出門。我無處可去,聽說湘陽在修建河壩,我想來找找燒火洗菜的行當,結果他們嫌我太小,把我趕了出來。”
明明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兒,這樣的事情他講出來竟是如此雲淡風輕。濡雨聽聞,自己也是如同這孩子一般,世上已經再無親人依靠了,默默了良久。
這一會兒功夫,麵上來了,文相看了二人一眼,又開始埋頭吃麪。這時,本是正在濡雨他們旁邊吃麪的中年夫婦突然說話了。
濡雨看那婦人雖說一身棉布衣裳,頭上戴著木簪,全身上下就一個銀鐲子稍微值些錢,她旁邊的男子也是一身粗衣,但是他們氣質非凡,看來也是良善人家。
濡雨打量中年夫婦之時,那婦人也在打量濡雨二人,隻見她一身白衣,梳著簡單的圓髻,頭上隻戴著一朵白色的絨花,麵上隱隱有愁容,便心知重孝在身。又看那男子,也是一身素衣。心下也多了幾分猜測
隻見那中年女子站起來,向濡雨二位行禮道:“二位,我們二人是化州的行腳大夫。”
濡雨趕緊放下筷子起身行禮道:“這位娘子,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娘子“我福薄,一直冇能為相公誕下孩子,湘陽有位婦科聖手,不曾想也是束手無策,今日真是老天垂憐讓我遇上文相這個孩子,我們在旁邊聽得真切,希望可以收養他。”
濡雨詫異,坐下來看著文相道:“小弟弟,你也都聽見了,願不願意可就是你的一句話了。”
文相喝完最後一口湯,看著淩非情二人道:“我可以跟著你們嗎?”
淩非情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跟著我我隻能讓你去酒樓裡當個打雜的小二,與其這樣,倒不如跟著他們夫妻二人,將來也有書塾可以上,或是搏個功名,也是比跟著我好一萬倍。”
文相低下頭道:“可否問二位姓名,將來文相有成,必將報答。”
濡雨道:“不必了,你便好好跟著他們,乖乖聽話。”說完,濡雨從袖口取出四碗麪錢,道:“老闆,錢放桌上了。”說完便離開。淩非情趕緊跟了上去。
“誒,那婦人從荷包裡急急忙忙掏出銀錢想要還給濡雨,不曾想二人很快融入人海,不見了蹤影。”
那麪攤老闆過來收拾桌子,收了濡雨的錢,見那孩子還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道:“孩子,彆看了,趕緊跟你新爹孃行個禮吧。”
那夫人也伸手將文相拉到身邊到:“你叫文相是嗎,那我們以後便叫你相兒……”
二人離開後,麪攤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卻見一個身材瘦小,吊梢三白眼的男人盯著濡雨二人離開的方向,從袖中抽出一張畫像,確認是兩人後便跟了上去,看他們二人轉道去了梁茗這才轉身離開。
那知府姓尹,當年尚以東的父親買官還是通過他得手。此時他坐在雕花的紅木太師椅上,那個身材瘦小的男人正跪在他下首。
“你說他們二人往梁茗方向去了?”
“是的,小人看的真真切切,那條近道隻能通到梁茗。”
尹知府笑了,道:“你做的很好,叫幾個人一起去,在他們到梁茗之前在道上解決掉他們。”
“是。”那男人道:“自當為大人效力。”
待那男人退了出去,知府站了起來,蹲在地上撫摸那紅木的太師椅道:“葉濡雨,不管你是不是要去告禦狀,我寧可錯殺掉你,也不讓你這等小事擋了我的路!要怪,就怪你那不爭氣的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