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至少會看到滿府的哀慼,或者沈烈的悔恨。
可當我踏進大門時,看到的卻是滿府燈火通明,下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全是喜色。
“快!大夫說藥煎好了,快給側夫人端過去!”
側夫人。
原來在我消失的這三天裡,阿翠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側夫人。
我推開主院的大門,身上的衣服早已乾透,結成了硬邦邦的塊,臉上滿是汙垢和血跡。
屋內,沈烈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喂阿翠喝粥。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手裡的瓷碗震了震,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但隨即,變成了冷漠。
“你還知道回來?”
他甚至冇有起身扶我一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厭煩。
“那晚你墜河後,阿翠受了驚嚇,險些小產。我派人在河裡打撈了半夜,以為你早回戚家告狀去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阿翠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虛弱地開口:“姐姐莫怪將軍,都是我不爭氣,這身子骨太弱,連累將軍憂心。”
沈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
“既然回來了,正好。大夫說,阿翠動了胎氣,尋常藥物難醫。需用自小服食過極品雪蓮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方能保住這胎。”
我自幼體弱,我爹戚老將軍確實曾尋來數朵天山雪蓮為我調理身體。
這是京中人儘皆知的事。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沈烈,你說什麼?你要我的心頭血?”
沈烈站起身,步步逼近。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寒光映在我絕望的臉上。
“戚玉,你自幼體質特殊,隻需一碗血便能救下我的長子,你彆這麼自私好不好?你反正也生不出來,難道要看著沈家斷後嗎?”
“我的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乖,就順我一次,以後沈府上上下下都聽你的。”
“我不給!”我嘶吼著往後退。
“由不得你。”
沈烈冷哼一聲,揮了手。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衝上來,將重傷高燒的我死死按在長凳上。
我拚命掙紮,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渾身痙攣。
“沈烈!你敢動我,我爹絕不會放過你!”
沈烈充耳不聞,他親自動手,冰冷的匕首劃破了我的手腕。
不是心頭血,他終究還留了我一命,卻比殺了我還疼。
鮮血順著手腕流進白瓷碗裡,滴答,滴答。
我看著那鮮紅的顏色,意識逐漸渙散。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小腹處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我的素色長裙。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比手腕上的傷口強烈百倍。
“孩子......我的孩子......”我虛弱地呢喃。
沈烈正盯著那碗血,根本冇聽清我在說什麼。
直到婆子驚呼一聲:“將軍,夫人她......出血了!”
沈烈這才低頭,看到我裙襬下那一灘刺目的紅。
他愣住了,手裡的碗險些打翻。
我暈死過去前,最後看到的是他臉上那一抹遲疑的慌亂。
再次醒來時,守著我的是沈家曾經帶過來的老嬤嬤,她哭得雙眼紅腫。
“夫人,您醒了......”
我反手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顫抖:“孩子呢?”
嬤嬤泣不成聲,搖了搖頭:“大夫說,您墜河受了寒,又受了重傷,再加上失血過多......那兩個月的身孕,冇保住。”
我躺在床上,看著發黴的屋頂,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便如決堤之水。
沈烈,你親手殺了你的孩子。
為了救一個野種,你殺了我戚家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