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中皆知,鎮北將軍沈烈曾為了娶我,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
成婚五載,我無所出,沈老夫人幾次欲塞側妃,都被沈烈提劍擋了回去。
“我沈烈此生隻要玉兒一人,絕不納妾,若無子嗣,便是天意。”
後來沈烈從戰場帶回一個鄉野女子,說是救命恩人的遺孤。
為了不讓沈烈因子嗣一事被人詬病,我順勢提議將她納入府。
沈烈卻一口回絕:“此女粗鄙不堪,難登大雅之堂,我斷不會碰她一下。”
“若非為了報恩,我絕不會她入府礙你的眼。”
我心中感動不已,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我憐她身世坎坷,待她如親妹。
直到那日,我無意中撞見沈烈在後花園,正溫柔地替她揉著浮腫的腳踝。
他滿眼心疼,語氣憐愛有加:“再忍忍,等孩子生下來,我便求聖上封他為世子。”
“這些日子為了瞞住玉兒,當真是委屈你了。”
......
我僵在假山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原來,他們在我眼皮子底下,連孩子都有了。
眼看兩人還在你儂我儂,我再也無法忍受心底的憤怒,直接衝出去就給張阿翠一巴掌。
“賤人,枉我還拿你當親姐妹,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沈烈急忙扶住她,看清是我後瞳孔驟縮,隨即慌亂地想要解釋:“玉兒,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我打斷他,“想你如何跟這個賤人苟合?還是想你如何籌謀讓那個庶子當上世子?”
張阿翠楚楚可憐地跪在地上捂著小腹:“對不起夫人,都是我的錯,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眼看我就要動手,沈烈猛地跪下,膝蓋撞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有什麼氣都衝我來,彆為難她,是我對不住你。”
說完他轉頭看向張阿翠,嗬斥道:“還不趕緊去伺候老夫人。”
張阿翠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沈烈緊緊拉著我的裙角,生怕我追上去。
“玉兒,我錯了!那夜我被母親下了催情香,錯把她認成了你!”
他紅著眼眶發誓:“我發誓,我心裡隻有你一人。”
“等她生下孩子,我立刻將她送走,絕不讓她礙你的眼!孩子記在你名下,你就是他唯一的母親。”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悲慼。
“沈烈,你真讓我噁心,和離吧。”
當夜,院子裡飄起了大雪。
他就在雪地裡跪了一夜,像五年前求娶我時那樣。
清晨時,他嘴唇凍得發紫,渾身顫抖。
我看著他那副卑微的樣子,終究是不忍心。
我想,或許真的是婆母算計,或許他真的隻是一時糊塗。
便給了他一次機會。
和離的事暫且壓了下來,阿翠卻不安分了。
她挺著還未顯懷的肚子,在院子裡瑟瑟發抖,見我走近,便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夫人,求您彆怪將軍,都是阿翠的錯,阿翠這就去喝墮胎藥,絕不讓您和將軍為了我爭吵。”
她哭得梨花帶雨,沈烈正好進院。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將阿翠死死摟入懷中,轉頭看向我時,眼裡竟是厭惡。
“戚玉,你夠了!她已經如此卑微,你為何還要苦苦相逼?她肚子裡是沈家的骨肉,你生不出來,難道還不許彆人為沈家留後嗎?”
我站在廊下,渾身冰冷。
我知道,那個在雪地裡跪著求我的沈烈,已經死了。
短短半月,將軍府的重心全變了。
曾經沈烈隻會為我挽發、為我畫眉。
如今,我撞見他親自在小廚房守著藥爐。
他小心翼翼地濾去藥渣,用嘴試了試溫度,喃喃自語:“阿翠怕苦,得多加些甘草。”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火光映照下他那張溫柔的臉。
那份溫柔,曾專屬我一人。
現在,他把它給了另一個女人,和他們的孩子。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裡空空如也。
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也悄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