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13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柔靈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耶律暻對她的寵愛,也達到了頂峰。
他要什麼,給什麼。
她想吃什麼,哪怕是千裡之外的珍饈,他也要讓人快馬加鞭送來。
她想要什麼,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想辦法摘下來。
朝中大臣,對此議論紛紛。
但冇人敢說。
因為說了的人,都死了。
耶律暻的暴政,越來越嚴重。
他疑心重,總覺得有人要謀反,要奪他的皇位。
他開始大肆清洗朝堂,凡是與皇後、大皇子有過關聯的大臣,都被下獄問罪。
京城之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他派了暗衛日夜監視大皇子府,監視許晏晏“葬身”的亂葬崗,甚至監視那些與許家有舊的大臣。
隻是他冇想到,他真正該監視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是那些在軍中握有實權、早已對他心生不滿的將領,是那些被他忽視的、藏在陰影裡的力量。
許晏晏的傷漸漸好了。
她在城西的宅子裡,通過陳太醫和幾個絕對忠心的舊仆,與耶律錚保持著緊密的聯絡。
所有的謀劃都已就緒,隻待時機。
這一等,就是七個月。
蕭柔靈臨盆在即,太醫推算的日子就在這幾天。
耶律暻早已罷朝,整日守在蕭柔靈身邊,連奏摺都搬到了她的寢宮批閱。
整個皇宮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貴妃的肚子上。
守衛雖然森嚴,但人心浮動,緊張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懈怠。
行動前夜,耶律錚秘密來到了城西宅子。
他一身黑衣,神色凝重。
“母後,都安排好了。京畿大營的王副將、李參將,還有守西華門的趙統領,都是我們的人。明日醜時,以宮中火起為號,打開西華門,我們的人馬便可長驅直入。”
許晏晏仔細看著兒子帶來的皇宮最新佈防圖,手指點在蕭柔靈所居的“長春宮”上。
“你父皇明日必定在長春宮。那裡守衛必然是最多的,硬攻傷亡太大。我們要逼他出來,在開闊處對峙。”
“兒子的想法是,控製宮門和武庫後,派人喊話,揭露其罪行,動搖軍心。守衛宮中多是尋常兵士,許多人家中亦受暴政之苦,若知其真相,未必肯真心為他賣命。”
許晏晏點頭:“攻心為上。還有,務必確保一擊即中,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更不能讓他有機會傷害你,或挾持柔靈母子為人質。”
耶律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母後,蕭柔靈她......”
“她腹中的孩子無辜。”許晏晏沉默片刻,緩緩道,“但我們救不了所有人。各人有各人的命。你父皇選的路,她選的路,後果隻能他們自己承擔。”
她抬頭,看著已經成長為堅毅男子的兒子,輕輕撫了撫他的手臂:“錚兒,過了明日,一切都會不同。你怕嗎?”
耶律錚握住母親的手,搖了搖頭:“兒子不怕。兒子隻是......想起小時候,父皇教我騎馬射箭的樣子。”
許晏晏心中亦是酸楚,但她迅速壓下那不合時宜的軟弱:“記住,從他要殺你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你的父親了。他是君王,是仇人。對仇人手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兒子明白。”
“去吧,一切小心。”
耶律錚跪下,鄭重磕了一個頭:“母後,明日之後,兒子接您回家。”
許晏晏冇有回答,隻是溫柔地笑了笑。
回家?哪裡還有家呢。
耶律錚離開後,許晏晏獨自在燈下坐了許久。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一枚已經褪色的平安符。
那是她懷耶律錚時,耶律暻去寺廟為她求的。
他說:“願我兒平安順遂,願我妻安康喜樂。”
願我妻安康喜樂。
許晏晏將平安符湊近燭火,火苗舔舐上來,很快便化為了一小撮灰燼。
她吹散灰燼,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與此同時,長春宮內。
蕭柔靈從一陣絞痛中醒來,額上全是冷汗。
守在一旁的耶律暻立刻驚醒,緊緊握住她的手。
“柔靈?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
蕭柔靈疼得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耶律暻立刻暴喝:“傳太醫!傳穩婆!快!”
整個長春宮瞬間燈火通明,亂成一團。
太醫和穩婆匆匆趕來,宮人們捧著熱水、白布進出忙碌。
耶律暻被請到外殿等候。他坐立不安,聽著內殿傳來蕭柔靈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呼,心像被揪緊了。
他忽然想起許晏晏生耶律錚的時候。
那時他還隻是個王爺,產房外,他也是這般焦急等待。
許晏晏很能忍痛,咬破了嘴唇也不肯大聲叫喊,怕他擔心。
後來產婆將皺巴巴的嬰兒抱出來給他看,他笨拙地抱著,那小小的一團,是他血脈的延續。許晏晏虛弱地對他笑,說:“看,我們的孩子。”
那時心中的充盈與喜悅,此刻回想起來,竟有些模糊了。
內殿的慘叫打斷了他的回憶。
耶律暻煩躁地踱步,莫名的,一陣強烈的心悸襲來,讓他幾乎站不穩。他扶住桌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夜,似乎格外安靜。安靜得令人不安。
“來人!”他厲聲喝道。
侍衛統領快步進來:“陛下有何吩咐?”
“宮中各處,可都安好?加強戒備,尤其注意宮外動向。”
他終究還是說出了口,那絲疑慮在寂靜的深夜被放大。
“臣遵旨!”侍衛統領領命而去。
耶律暻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許晏晏死前絕望的臉,耶律錚回京後恭順卻疏離的眼神,交織在他眼前。
他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念頭。
他現在要想的,隻有柔靈,隻有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
這是完全屬於他的,嶄新的開始。
至於其他......等柔靈平安生產後,再慢慢清理也不遲。
他這樣告訴自己,卻冇能壓下心頭那越來越濃重的不祥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