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結束,此時已是秋天,天倒晴爽起來了。
榆樹灣被太陽一曬,溫洋洋的,顯得有些悶熱,好些日子冇有下河洗澡的孩子們又開始整天泡在河裡。家家門前的空地上都曬起了剛收下來的穀子,一片金黃,幾個老人坐在門前吸著草煙,一邊揮手驅趕鳥雀。
中午,太陽正大,李小柱正躺在屋裡睡覺,這幾天收莊稼把他累得夠嗆,村裡的秋蟬叫得正歡,小柱躺了一會,怎麼也睡不下去,覺得燥熱,迷迷糊糊聽到母親在外麵和人說話,就坐了起來,坐著發了會神,然後下床出去。
劉玉梅正坐在院子裡的樹下和杜二虎說話,看見小柱起來,劉玉梅說:“咋不多睡會?天還早呢!”
“不睡了!熱!”小柱說,看了劉玉梅一眼,她的頭髮是濕的,好像剛洗過澡。
旁邊的杜二虎忙說:“熱?小柱哥不下河去洗個澡?我都剛洗了回來!”
劉玉梅看了眼小柱,也說:“正好,你到河邊去,順便給那幾件衣服給洗了,這麼大的人了也該自己學著洗了!”
小柱看了杜二虎一眼,杜二虎忙一臉討好的笑著,這傢夥是隔壁金鳳嬸的小兒子,比小柱小兩歲,一向就讓小柱看不起,讀到小學三年級了纔會寫自己的名字,上初中了鼻子上還整天掛著兩條鼻涕,人稱“大鼻龍”,初中還冇畢業就回家幫他爹老杜乾活,現在倒也穿得乾乾淨淨,人模狗樣的。
小柱也覺得該去洗個澡了,這幾天汗水重,身上早不舒服了,點了點頭,問二虎:“走,陪我下河去!”
二虎連忙擺手,說:“小柱哥,不是我不去呀,是我不能去呀,我娘到鎮上趕集去了,叫我看著這穀子彆讓雀兒啄去了,我爹天天呆在河裡,要是看見我冇有看著穀子非整我一頓不可。再說,我剛洗了回來。”
小柱一想也是,就不強求,轉身進去拿了肥皂,就出了門,劉玉梅在後麵喊了一句:“可彆向深處遊呀!洗完了順便把咱家那兩隻羊趕回來,這幾天偷羊的人也多了!”
小柱哼著歌就出了村子,穿過一片茶樹林,再下一個坡就來到河邊,遠處老杜生意正好,今天趕集,村裡人都過河到鎮上去,渡口熱鬨,小柱找了個清靜的地方下了河就遊開了。
洗完澡後,小柱又把衣服洗了,看渡口也靜下來了,就跑過去和老杜說話,老杜讓他聽自己剛學會的一首曲子,小柱說:“你咋拉得像狗叫呢?”老杜就笑著罵他:“狗日的不會欣賞!”然後這一老一少就坐在船頭抽菸出神,遠處的群山寂靜,樹林裡傳來蟬的叫聲,幾個孩子揹著柴遊水而過。
李小柱趕著羊走回村子,村子裡很安靜,冇遇上幾個人,回到家,穀子仍曬在地上,幾隻雀兒在啄,小柱忙跑去趕跑,叫:“娘。”冇人應,院子裡靜悄悄的。小柱放下衣服,進屋又找了找,劉玉梅冇在家裡,“上哪兒去了?”小柱歎了口氣,出來坐在樹蔭下,見孃的針線活還放在那裡!小柱冇有多想,又抽出支菸來,美滋滋地吸了起來。
等了好一會,纔看到劉玉梅從隔壁的金鳳嬸家出來,邊走邊整理著衣服,看到小柱已經回來了,劉玉梅一怔,才又回過神來,問小柱:“你回來了咋也不召呼一聲?”小柱笑了笑,正準備回答,卻看見劉玉梅臉上有些不自然,有些紅,濕晶晶的,而且頭髮有些亂,不像剛纔洗過澡後那麼整齊。
看見兒子盯著自己看,劉玉梅的臉越發紅了,忙說:“剛纔冇事我到你金鳳嬸家裡看電視去了呢!那什麼雪山飛狐的最後兩集,好看!就忘了看穀子了,幸好你先回來了!”
這時,杜二虎從他家裡跑了出來,邊跑邊係褲帶,喊著:“嬸,快看看,穀子彆都讓啄了!”一抬頭看見小柱,先嚇了一跳,不敢再動了。
劉玉梅忙罵他:“都是你這個小狗日的,非要拉嬸去看什麼電視,看看,穀子真讓啄了不少了!”
小柱隻覺得血往頭上湧,好容易才擠出笑容,說:“什麼電視這麼好看?也後得叫我也去看!”
二虎忙跑了過來,說:“小柱哥不是不愛看電視的嗎?下次叫你,來,抽支菸!”給小柱點上煙,小柱陪著他又吹了會牛,才轉身進屋。
一進屋,小柱就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隻覺得身體一陣陣地發軟,小柱長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在那個秋日的午後,少年李小柱躺在安靜的村莊裡陷入了憤怒的沉思。
黃昏時分,李小柱來到村外的小山坡上,坐在那片草地上抽菸,破窯洞裡不時有鳥飛出,少年的眼前浮現出許多麵容,一如往事的河流,最後,少年的臉上露出笑容。
遠處山腳下的河流上,老杜的生意正好,趕集歸來的人們聚在那裡談笑、等待,更遠處,夕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