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獸譜 第962章

Chapter994:Ink-likeCloudsRetreatStepbyStep,SunshineShinesAgain.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平江遠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方纔那文士的驚天之語，似乎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瀾。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或憤怒，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鎮定與從容。

“殿下，此等妖言惑眾之徒，留之無益，斬了乾淨！”金紹璗見太子阻攔，急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他擔心夜長夢多，萬一這瘋子再說出些更不堪入耳的話，玷汙了太子的名聲，那可就麻煩了。

平江遠沒有立刻回應金紹璗，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個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文士。他緩緩走下觀瀾台的台階，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平穩，如同閑庭信步，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隨後，他在文士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你說，你是被柳霙閣脅迫？！”

文士渾身一顫，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求生的慾望。他看著眼前這位傳說中溫文爾雅，此刻卻氣場全開的太子殿下，結結巴巴地說道：“是……是！殿下明察！小人一家老小都被他們抓了起來，他們逼我……逼我這麼說的！”

“哦？”平江遠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中不見絲毫波瀾，似是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那你再說說，台下這些‘同黨’，你也一併不認識？！”

“小人……小人確實不識！”文士渾身劇烈顫抖，臉上血色盡失，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小人焦從崍，忝為大皇子府清客。兩日前，突遭柳霙閣的人擄劫，他們以小人全家性命相要挾，逼我今日在此行此潑天之事，言明事成便放我家人歸去……”

聽了這話，平江遠與帝師對視一眼。剎那間，無數念頭在兩人眼中交匯，最終都凝聚成了三個字：大皇子。

又是他。這簡單的眼神交流，彼此眼中都閃過顯而易見的瞭然與更深的疑慮。

焦從崍身為大皇子府清客，且身份不低，卻受柳霙閣所製。

這不禁令人揣測，大皇子與柳霙閣之間，恐怕早已暗通款曲，或許存在著某種深度繫結的利益關係。

當然。

這畢竟隻是帝師最初的想法。

他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和問詢來佐證自己的想法。於是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但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直視著焦從崍：“焦從崍，你可知誣告皇子、構陷儲君是何等罪名？若你所言有半句虛言，不僅你全家性命難保，你自己也將落得個身敗名裂、死無全屍的下場！”

焦從崍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滲出血跡，“帝師饒命！小人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柳霙閣的人還說，隻要我按他們的吩咐做，事成之後，自會有人保我全家平安，還會給我加官進爵！”

“加官進爵？”帝師冷哼一聲，嘴角勾起的弧度極其深刻，“某些人倒是捨得下血本。那你再說說，柳霙閣讓你散佈‘皇子皆非龍種’的謠言，究竟是何用意？他們有沒有告訴你，這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指使？”

焦從崍拚命回想，臉色更加蒼白：“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他們隻讓我按指令行事，其他的一概不肯透露。不過……不過小人曾無意間聽到他們提及‘主上’，似乎背後還有更厲害的人物在操控一切。”

“主上？”平江遠也不由地眉頭一皺，轉頭看向帝師，“看來這柳霙閣背後，還藏著更大的陰謀。金紹璗！”

“末將在！”金紹璗立刻上前躬身應答。

“即刻帶人前往大皇子府，看能否查到有關於人質的線索，並將此事稟明父皇，請父皇下旨，徹查大皇子與柳霙閣的關係！另外，全力搜捕柳霙閣餘黨，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查明背後的‘主上’究竟是誰！”平江遠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遵旨！”金紹璗領命，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平江遠叫住他，“切記，行動要隱秘，不可打草驚蛇。若大皇子有任何異動，立刻稟報於我。”

“末將明白！”金紹璗點頭，快步離去。

帝師衛玠執看著平江遠，眼中滿是讚許：“太子處置得當，既沒有打草驚蛇，又能及時控製局麵。隻是這‘皇子皆非龍種’的謠言，若是傳出去，恐會……”

他沉吟片刻，接著說：“大師，眼下可有辦法結束這場‘異象’？！”

是啊，謠言雖止，人雖就擒，但天空中那片“天罰”墨雲，依舊詭異地盤旋不去。

“阿彌陀佛！”弘法大師雙手合十，應道：“帝師放心，老衲已有對策。相衣門雖有異術奇人，能驅策詭譎之術，然我護國寺乃皇家敕建，千年古剎，亦不乏精研佛法、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

弘法大師說完，便不再多言，隻是緩緩閉上雙眼，口中誦起了晦澀而莊嚴的經文。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的力量，穿透了風雨聲和人群的嘈雜，清晰地回蕩在觀瀾台的每一寸空間。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早已肅立在會場四周的數十名護國寺僧人，也齊齊合十，加入了誦經的行列。他們身著的朱紅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神情卻肅穆無比，宛如磐石般巋然不動。

起初，這誦經聲隻是各自獨立，略顯零散。但漸漸地，所有的聲音開始匯聚、交融，形成一股渾厚磅礴的聲浪。這聲浪並非震耳欲聾，自帶著一種洗滌心靈的安寧力量，讓在場原本慌亂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下來。

隨著誦經聲愈發高亢，弘法大師身前的虛空處，竟開始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這漣漪不斷擴散，所過之處，連狂暴的風勢都似乎溫順了幾分。

緊接著，那數十名高僧的眉心處，也同時亮起了一點微弱的金光。這些金光如同星辰，雖小卻明亮，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醒目。

它們掙脫了身體的束縛，緩緩升空，朝著弘法大師頭頂的方向匯聚而去。

天空中的“天罰”墨雲，似是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挑戰，開始更加劇烈地翻滾起來，顏色也變得愈發漆黑。

雲層深處，隱隱有雷鳴之聲傳來，更添幾分猙獰。

然而，護國寺眾僧的誦經聲卻絲毫不亂，反而愈發堅定。匯聚在弘法大師頭頂的金色光點越來越多，最終凝聚成了一枚巨大的、由純粹佛光構成的“卍”字佛印。

這佛印懸浮在空中，散發出溫暖而威嚴的光芒，與頭頂那片象徵著不祥的墨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弘法大師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沉聲道：“起！”

那枚巨大的金色佛印便緩緩升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徑直朝著空中的“天罰”墨雲撞去！

金色佛印與黑色墨雲相撞的剎那，整個天地都靜止了。

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巨響，也沒有狂風暴雨的加劇。

先是無聲的交鋒。佛印所散發的金光，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試圖穿透墨雲的厚重壁壘。

而那“天罰”二字所化的烏雲，則像是活物一般，不斷蠕動、收縮，用最漆黑的力量抗拒著金光的侵蝕。

一時間，空中一半是神聖莊嚴的金色，一半是詭異不祥的墨黑，涇渭分明，形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分割線。

金光每往前推進一步，墨雲就更加狂暴一分，雲層深處的雷鳴也愈發沉悶，好似天空也在痛苦地呻吟。

台下的眾人屏息凝神，仰望著這場人力與“天意”的較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金光與墨雲僵持不下，勝負難分的瞬間，弘法大師身前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純凈的白色霧氣從中噴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觀瀾台。這霧氣溫潤祥和，所過之處，人心安定，連那躁動的風雨都平息了不少。

緊接著，那數十名高僧再次齊聲誦經，聲音比之前更加高亢、肅穆。他們周身的佛光驟然暴漲，如同數十個小太陽，將自身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匯入弘法大師體內。

弘法大師的身軀在佛光的包裹下，竟緩緩懸浮起來。他雙手結出一個更為複雜的法印，口中斷喝一聲：“破！”

這一聲，如同醍醐灌頂，蘊含著佛門最精純的力量。

空中的金色佛印猛地一顫，體積瞬間膨脹了數倍，光芒也璀璨到了極致。它不再是溫和地滲透，而是化作一把無堅不摧的金色利劍，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刺入了墨雲的核心！

“噗嗤”一聲輕響，就像鐵杵戳破了一個巨大的皮囊。

那凝聚了無數詭異力量的“天罰”墨雲，在金色佛印的穿刺下，終於支撐不住，從核心處開始瓦解、消散。黑色的雲絮如同冰雪消融般退去，露出了後麵澄澈的天空。

片刻過後，空中的墨雲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枚金色佛印也完成了使命，化作點點金光，灑落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帶來了溫暖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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