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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獸譜 第916章

作者:柳元西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25 10:46:18

Chapter948:BrocadeWrapsWhiteBones,ACoronetConcealsaColdBlade.

門內應聲而出的是標客堂林爍,忙拱手應道:“少主此刻正在書房,吩咐過隻要你回來,便可直接過去。”

幾人正要進府,卻見海寶兒已從門內走出,麵色平靜無波:“你們可算回來了。正好我要出去辦些事,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詳聊。”說完,便率先上了早就停在府外的一輛馬車。

賈琮望著海寶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雖滿心疑竇,卻也依言登上了馬車。駕車的差事,自然便落到了伍標肩上。

“少主,此行往何處去?”馬車轆轆啟動,伍標沉聲問道。

“城東紅相坊。”海寶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說完這話,車廂內的兩人,均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這種無聲的狀況,還被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響切得細碎。

賈琮的目光落在海寶兒攏在袖中的手上——那雙手白皙修長,此刻正無意識地輕叩著膝頭,節奏竟與車外馬蹄聲隱隱相合。

就這樣行駛了好長一段距離後,賈琮終是按捺不住,“紅相坊多是胭脂鋪與綉坊,不知海兄夜半三更帶我去那裏做什麼?”

海寶兒抬手掀起車簾一角,清輝似練的月光當即瀉入,並在他睫羽間染下光亮,“賈兄既不願坦陳背後隱情,那我也隻好親往探查了。”

他語調平緩,就像在閑話坊間風物,“你可曾知曉紅相坊深處的‘忘機繡莊’?其東家蘇氏,一手雙麵綉技冠天下,所出綉品名動四海,尋常人難窺其精妙。”

賈琮心頭劇震。

蘇姓?

莫非便是海州蘇家?

他猛然憶起方纔救下的少年腰間那枚鐫著“蘇”字的玉佩,又念及少年泣訴歹人慾炸瓜州段的急情,胸中頓時騰起灼人的焦灼。

“方纔我與伍標兄巧救下一位蘇家子弟,那少年自綁匪口中得知,這夥人竟要炸毀運河瓜州段。我連忙趕回,正是為了報知此事!”

這麼巧?!

海寶兒聞言亦是一怔,忙追問:“那少年此刻在何處?”

駕車的伍標適時介麵:“少主,方纔返程途經郡守府時,我等已將那少年託付給蕭大人,囑其明日遣人護送回府。”

海寶兒眉頭微蹙,沉吟片刻,緩緩頷首:“如此處置也好。這般驚天動地的禍事,原就不該讓這般無辜稚子捲入其中。”

賈琮還想多說什麼,可此時馬車已在巷口停住,坊內燈籠大多熄了,唯有盡頭那綉莊還亮著微光。

門楣上“忘機繡莊”四字在月色裡泛著溫潤的木色,窗紙上映出個佝僂的身影,正低頭穿針引線。

“賈兄,解瓜洲運河之危,最忌慌亂。入內便知究竟了。”海寶兒說著推開車門,玄色衣袍拂過階前,起落間自有一番沉靜氣度。

賈琮無奈,隻得斂衽緊隨,亦步亦趨地下了馬車。

綉莊內瀰漫著皂角與絲線的清香。白髮老嫗聞聲抬頭,看見海寶兒便放下綉綳,枯瘦的手指在案上摸索著什麼。

“海少主來得巧,剛綉完最後一針。”她將一卷錦緞推過來,燭光下,運河兩岸的碼頭、閘口、蘆葦盪竟纖毫畢現,連每艘糧船的吃水線都分毫不差。

賈琮湊近細看,忽見瓜州段水下用銀線綉著幾簇暗紋,形狀恰如白日裏山坳泥土中新翻的痕跡。“這是……”

“是運河佈防和碼頭圖。”海寶兒指尖點過那處,“蘇老掌櫃是蘇家旁支,世代繪製漕運圖。蘇家獨子被劫那日,她恰在城外採買絲線,僥倖躲過一劫,卻被這夥人盯上,逼她按圖綉出運河佈防。”

老嫗嘆了口氣,抖著錦緞背麵:“他們說,繡得準便留我‘孫兒’一命。可我知道,這圖一交,江南便完了。”

背麵用金線綉著個小小的“蘇”字,與少年玉佩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賈琮隻覺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直透顱頂。海寶兒竟已查探至此等境地,如此說來,自己今夜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豈不都在那少年的洞鑒之中?

更何況,連歹人捆縛老嫗的繩索,也早已落入他的掌控。

他驀地省悟,海寶兒引他至此,恐怕絕非隻為探聽訊息那般簡單。“老掌櫃,可知究竟是何人作祟?他們此刻身在何處?您又是如何聯絡上少傅大人的?!”

這一連串詰問,竟讓老嫗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對纔好。

海寶兒見賈琮眉宇間疑竇叢生,便主動開口道:“賈大人,此事容在下剖白分明。前幾日我曾往丁府一行,丁家托我查勘海州蘇家獨子遭人擄走一事。起初我原以為,這不過是樁尋常的綁票勒索案,然遣風媒堂細查之後才發覺,此事絕非表麵那般簡單,恐怕牽扯著驚天的陰謀。種種跡象表明,張家獨子被擄一案或與雲兮樓‘神火飛鴉’一案有所勾連。”

海寶兒頓了頓,繼續說,“至於作祟的人,現已被蕭衍帶人抓獲。”

“可這些人為何要炸運河?!”賈從迫不及待地問。

“聽看守我的人說。”老嫗聲音發顫,“他們要借漕運中斷逼宮,說什麼京裡那位新太子授意……”

話未及畢,海寶兒已抬手截住,沉聲道:“此外,據柳霙閣駝三供稱,一週前自竟陵郡城西棺材鋪運出二十具棺木,內中所藏皆是遭人脅製之人。其言尚有隱諱,故我再遣人循線深究,方知外運棺木之中,非但有被役使的傀儡,更藏有生鐵炸炮!”

至此,所有頭緒已然環環相扣,連成一線。

“原來如此,少傅大人這般泰然自若,原來早已對此間情由洞若觀火。”賈琮喟然道。

“所言不差,我已傳訊海州牧姚大人,令其務必阻遏歹人炸河之舉!”

海寶兒先頷首應道,繼而微微搖頭,“但是賈大人,你的事尚未言明,不知現在你是否還要對我有所保留?!”

賈琮喉頭滾動,望著海寶兒那雙映燭火而明的眸子,終是垂首喟嘆,右臂猛地一振,袍角在青磚上掃過輕響:“事已至此,再作隱瞞亦是徒勞。實不相瞞,我本無意蹚這皇權傾軋的渾水,隻是……”

話音戛然而止,他朝旁側的蘇家老掌櫃投去一瞥,眼底藏著難明的諱忌。

海寶兒眸中靈光一閃,已然會意,當即斂衽告退,悄無聲息地退出內室,旋即登回車廂。

車廂內復歸二人相對。賈琮抬袖拭去額角薄汗,聲息壓得愈低:“實則……早歲時,我曾得四皇子青眼。其兼領工部尚書之際,於我有知遇之隆恩,自從六品州別駕一路舉薦並拔擢至正四品楚州牧。前陣子,他遣親信與我密會,囑我留意竟陵郡動靜,且言及將有人盜取州兵虎符圖謀不軌!”

四皇子武承枵……

海寶兒指尖在膝頭猛地一頓,“賈兄啊,你糊塗啊……皇權鬥爭,向來是錦繡裹白骨,冠冕藏寒鋒。看似堂皇的博弈裡,從來都是算盡人心的血與冷。昔年邵陵王一脈爭儲敗北,落得滿門抄斬、片甲不留;今歲二皇子為護駕身殞,三皇子獲罪被廢,終至挫骨揚灰、魂無歸處。四皇子的話,你又敢偏信幾分?!”

賈琮頷首之際,鬢角冷汗墜於錦緞衣襟,洇開一小片深痕:“海兄此言,為兄豈會不解?故今夜之行,我不過虛與委蛇,且藉此扣押了兩名叛離親衛,折損五名形跡可疑的騎兵。隻是……經此一事,我與四皇子間,已然恩斷義絕。”

言之有理!

“那你接下來作何打算?”海寶兒望著他眉宇間的困頓,語氣裡添了幾分體恤。

賈琮深深一嘆,聲息裡浸著沉鬱:“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我已是騎虎難下,唯盼三日後赴西郊廢園之約時,能親手了斷這段糾葛。”

海寶兒聽後,眉頭一皺,忙追問:“如何了斷?”

馬車緩緩前行,賈琮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樹影,在他側臉刻下深深淺淺的紋路,聲音輕得像要被風捲走:“四皇子既約在廢園,必是算準了我已無退路。他要的,無非是我手中那半冊漕運密檔——當年他暗中扶持我的憑證,都記在裏麵。”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在嘴角牽起一道苦澀的弧度:“那地方荒草叢生,據說埋著前朝罪臣的枯骨。正好,省了旁人掘土的力氣。”

這話裡……竟有種慷慨赴死的決心和一力承擔的勇氣!

車軸碾過青石路麵,發出細碎的軋軋聲。賈琮抬手按住海寶兒欲啟的唇,指尖帶著夜露般的清寒:“海兄不必多言。你我相識雖淺,卻算得上萍水知己。你想說什麼,我豈會不知?你有能力將我從這困局中脫出,我亦心知肚明。但此乃我命中劫數,這趟渾水,原就不該汙了你的清名——三日後,楚州牧賈琮便是欽定的謀逆罪人,與少傅大人和竟陵郡守及百姓再無半分牽扯。”

他解下腰間玉佩,那玉上雕著的“忠”字已被摩挲得溫潤透亮,輕輕放在海寶兒膝頭:“這是先父遺物,權當留個念想。若日後……若有日後,煩請海兄照看賈家老幼,也算全了今夜這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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