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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獸譜 第905章

作者:柳元西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25 10:46:18

Chapter937:TheGrandSceneoftheWedding,CheerfulWordsFillingtheLongStreet.

這等良辰吉日,竟有宵小暗中窺伺,其心應當不善。但海寶兒卻不以為意,朝黎姝昕投去一道寬慰的目光,“無妨,是有人想沾沾喜氣罷了……”

一切照常!

迎親隊伍剛動,雲兮樓前的鼓吹樂便換了調子,《清商樂》的柔婉裡混進了《鼓吹鐃歌》的激昂——

這是“親迎”禮中“轉車奏樂”的舊俗,意在告知全城新人啟程。

海寶兒與黎姝昕分乘兩匹白馬,護在輜𫚒車兩側,絳色披帛在風裏翻飛,活像兩簇流動的火苗。

車隊行至長街中段,忽然被一群孩童圍住。他們舉著自製的紙燈籠,往車轅下塞著染紅的雞蛋,嘴裏嚷嚷著“新娘子,撒喜糖”。

按“撒穀豆”的變體習俗,楊秋月早備下了一籃蜜餞,由黎姝昕探出身子撒向人群。

青石板路上頓時落滿了金橘脯、杏仁酥,連挑著擔子的貨郎都放下生意,伸手去接那帶著喜氣的甜香。

海寶兒勒住馬韁時,瞥見街角的老槐樹上,不知何時停了隻羽毛烏黑的鴿子,正歪頭盯著輜𫚒車的簾幔,爪上似乎繫著細小的竹管。

“那是信鴿。”海寶兒抬頭望去,並不動聲色地抬手整理韁繩,袖口滑落的瞬間,露出腕上半串銅錢,銅錢孔裡穿的紅繩打了個“防賊結”,這是天鮭盟示警的暗號。

行至城南的“文星橋”,按禮製需“祭橋神”。早有天鮭盟的人捧著三牲祭品候在橋頭,香爐裡燃著的沉香與艾草混在一起,煙氣繞著橋欄上的石雕貔貅盤旋。

彥柏舟親自下馬,接過海寶兒遞來的酒爵,往橋板上灑了三滴酒,朗聲道:“維今日吉時,彥氏柏舟娶楊氏秋月,過此文星橋,願得橋神護佑,書香不絕,子孫綿延。”

話音剛落,橋下忽然傳來一陣水聲,原來是漁人劃著小船送來一對活鯉魚,魚鰓上繫著紅綢——這是“魚水合歡”的祝福,引得兩岸百姓齊聲喝彩。

海寶兒扶楊秋月過橋時,腳下的青石板忽然微微鬆動。他餘光瞥見石板邊緣有新鮮的鑿痕,正與茶肆男子鬥笠的竹篾紋路相合。

但他隻作尋常,彎腰幫楊秋月提了提裙擺,指尖在她腳踝輕叩三下——這或許也是一種約定的訊號。

這細微之舉,轉瞬便落入伍標眼中。他不動聲色地自人潮中隱退,然後悄然邁向相反方向。

這一邊,迎親隊伍繞城半周,回到天鮭盟府邸時,巳時的日頭已爬到門楣的鎏金匾額上。府門前早已排開二十四名樂師,見車隊到來,立刻奏響《雅樂》。

袁心扶著楊秋月跨進門檻,又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正式步入天鮭盟府邸。

府內的庭院已按“九曲紅氈”的樣式鋪就,氈上繡的並蒂蓮在日光下泛著柔光。兩側的石榴樹、海棠樹上,掛滿了賓客送的“添箱”禮:有滎陽郡主府送的琉璃燈,有秋水山莊掛的狼牙佩,最惹眼的是丁氏送來的那對“百子燈”,燈影裡的童子嬉戲圖,竟與玉雕上的紋樣分毫不差。

“拜堂吉時未到,妹妹先隨我至內室小坐,略作整飾,更換禮服,靜候良辰便了。”袁心語氣溫和地提點著,旋即攜了楊秋月往後院移步而去……

未時三刻,天鮭盟府邸內已是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正廳之中,太子武承煜端坐主位,左手邊依次是滎陽郡主府的張俊逸、秋水山莊莊主田破空、東河郡江家江齊等世家權貴,右手邊則是楚州牧賈琮、竟陵郡守蕭衍等朝廷要員,眾人談笑間,琉璃盞中的琥珀酒映著燭火晃動,將滿室的鎏金雕花樑柱都染得暖意融融。

楚州牧賈琮撚著鬍鬚,舉杯向彥柏舟笑道:“彥大人年少得誌,既得聖上隆恩,又抱得美人歸,當浮一大白!”

他身後的幕僚連忙附和,細數彥柏舟自柏舟書苑創立以來的功績,樁樁件件都引得席間讚歎。

楊秋月的叔父楊員外,自東河郡專程赴竟陵郡觀禮,此時朗聲笑道:“我楊家侄女與彥大人結縭,恰是文武相得,此後這竟陵郡,當更見興旺氣象!”言罷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酒液沿髭鬚滾落,濺染錦袍之上,卻絲毫未減其軒昂豪氣。

偏廳裡,竟陵郡及周邊地方豪紳們正圍著賬房先生熱議賀禮。

眾人正爭執間,忽聞府外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天鮭盟管家丁穵匆匆進來,在海寶兒耳邊低語幾句。

海寶兒聞言,眉峰先自微蹙,忽聞遠處傳來一陣銅鑼聲響。問及方知,竟是竟陵郡百姓自發前來添禮,所呈之物非金玉珍寶,卻是一幅《萬民同慶圖》。

他忙起身,闊步趨至府門,方見天鮭盟府邸外早已是人頭攢動,而那畫卷便端端正正置於人前,墨色與朱紅在日光下交輝。

海寶兒立於門首,望著眼前鼎沸人潮,心頭豁然開朗——這場婚典的盛景,從來不止於賀禮的珍奇、天恩的隆厚,更在這滿城蒸騰的煙火氣裡,藏著黎民最本真的祈願,那纔是比權柄更穩如磐石的根基。

於是,海寶兒轉身對丁穵吩咐:“雲兮樓不是還空著?立刻讓人備上流水席,凡來觀禮的百姓,不論貴賤,都請進去喝杯喜酒。”

丁穵一愣,隨即躬身應下。訊息傳開時,整個竟陵郡都沸騰了。百姓們擁向雲兮樓,隻見樓前廣場上早已擺開百張方桌,天鮭盟的僕役們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肴穿梭其間:紅燒肘子泛著油光,清蒸鱸魚翹著尾巴,連粗瓷碗裏的陽春麵都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穿粗布衣裳的老農捧著陶碗,與戴方巾的書生碰杯;賣花姑娘踮著腳,給鄰桌的孩童遞去一支石榴花;連之前在街角觀望的老乞丐,都被請進樓內,捧著一碗熱湯麵熱淚盈眶。

雲兮樓二樓,幾位地方鄉紳望著樓下光景,不禁慨嘆:“海逸王此舉,怕是要讓全郡百姓都感念天鮭盟的厚澤了。”

另一人凝視著樓下熙攘人潮,唇邊漾著一抹淡笑:“今日乃彥掌苑大喜之日,原該全城同賀。他當真是好機緣,得海逸王青眼,從江府西席一躍而為如今的彥掌苑。隻可惜他已完婚,不然倒是可將小女引薦於他,也能借些光……”

第三人接過話頭,含笑道:“這你便有所不知了。彥掌苑除才學卓絕外,更因內人與海逸王有義親之誼。你若想攀這份親緣,不妨看看家中可有總角之年的小女?”

“此言何意?”第二人麵露惑色,不禁追問。

第三人莞爾一笑,徐徐解釋:“我說仁兄啊,既想攀附貴戚,卻疏於事態動向。聞說東河郡江家二公子江忍,如今正隨海逸王學藝,其年方十一呢。”

“哦!原來如此!”第二人恍然大悟,隨即麵露懊惱之色,“家中小女雖有幾位,然最幼者亦已二八年華,與江二公子相較,年歲實不相當。真是可惜啊!”

此時,最先開口的那位鄉紳不禁朗聲大笑,拍著先前懊惱的羅姓鄉紳的肩道:“羅兄何必將此事掛懷?回去再生養一個便是,待過十數年,再許配與江二公子,豈不兩全其美?”

鄰桌恰好坐著個青衫客,自斟自飲時聽見“江忍”二字,指尖猛地一顫,酒盞“噹啷”磕在案上,濺出的酒珠竟燙得他猛地起身——這反應忒不尋常,像是被針紮了一般。他慌忙攏了攏衣襟,喉結滾動著想說些什麼,卻偏裝作若無其事,轉身要往樓梯口走,腳步卻踉蹌得險些撞翻旁邊的酒罈。

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正巧落進那幾位鄉紳眼裏。方纔慨嘆海逸王德澤的老者眉頭一挑,慢悠悠開口:“這位先生看著麵生得很吶,莫不是喝多了?”

另一人撚著鬍鬚打量他:“瞧這慌張勁兒,倒像是……揣了什麼心事?”

青衫客臉色一白,強笑道:“不過是內急,失陪失陪。”說著便要下樓,卻被個矮胖鄉紳伸手攔住——這鄉紳是做綢緞生意的,最擅察言觀色,此刻眯眼道:“先生既來賀喜,怎不喝了這杯再走?方纔聽先生對江小公子的年紀格外上心,莫非與江家有舊?”

青衫客被問得語塞,支吾道:“不過……隨口一聽罷了。”

“隨口一聽?”先前說“總角之年”的鄉紳冷笑一聲,忽然提高了嗓門,“我方纔說江二公子隨海逸王學藝,你便手抖得像篩糠,莫不是對海逸王或是江家有什麼不滿?”

這話一出,周圍幾桌賓客都靜了下來。那青衫客額頭冒汗,想推開眾人卻被死死攔住,情急之下竟口不擇言:“我……我隻是覺得那小子年紀太小,怕是……”

“怕是配不上海逸王的教導?”矮胖鄉紳猛地拍案,震得碟碗叮噹作響,“江小公子聰慧過人,海逸王親自點撥,輪得到你這外鄉人置喙?”

老者慢悠悠端起茶杯,茶蓋刮著水麵:“看你這般鬼祟,莫不是別處派來的細作?想在雲兮樓搗亂,也不瞧瞧這是誰的地界!”

青衫客被這話戳中痛處,頓時慌了神,掙紮間腰間竟滑落下個小巧的銅哨——這哨子樣式古怪,絕非尋常百姓所有。矮胖鄉紳眼疾手快拾起,掂了掂:“這物件倒別緻,是用來傳信的吧?”

周圍百姓本就感念天鮭盟設流水席的恩情,此刻見有人形跡可疑,頓時圍了上來。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揮著杆子喊:“敢在海逸王恩賜的喜宴上搞鬼,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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