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瑤的眼睛被劉海遮住,顯露出來的部分完全被眼瞳佔據,一片漆黑,十分詭異。
“你是誰?”
她的聲音冰冷,不含任何感情。
“不要害怕,我們沒有惡意!你看它這麼可愛,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秦漸抱起阿鬥,阿鬥也心領神會,吐著舌頭露出笑容,用力賣萌。
但是喻瑤不吃這套。
“一點也不可愛。”喻瑤冷冷說道。
“嗚!?()”
簡單的一句話,卻傷得阿鬥那麼深。
你給我等著嗷!
“你們離我遠一點!”
喻瑤站起,校服無風自動,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要將秦漸和阿鬥逼退。
可是,這種程度的壓迫感,在秦漸麵前並不夠看。
他可是曾經直麵過神明的人!
秦漸不退反進,上前一步,舉起雙手,表達自己的善意。
“我真的不想對你做什麼,恰恰相反,我們是來幫你的!”
“一派胡言!”
喻瑤根本不相信秦漸說的話,反而加重威壓之勢,要將秦漸逼退。
不妙啊……
秦漸咬牙,自己可沒時間在這裏浪費。
看著喻瑤現在還能交流的樣子,情急之下,他想出了一個損招。
長舒一口氣,默默給自己打氣。
秦漸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要是被誤會,被甩幾十個耳光也死有餘辜。
喻瑤還在戒備,可秦漸卻猛然上前,捉住了她的手,這一握住,便死死不放手。
“你幹什麼!放開我!”
喻瑤反應頗為激烈,隻是秦漸的力氣看起來不大,但就是掙紮不開。
“我不是想做壞事!”
秦漸眼神柔和,看著喻瑤的眼睛——
“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你內心有什麼苦悶,完全可以跟我說!”
“你在說些什麼東西?”
喻瑤還是極為抗拒,不停掙紮,想要把手抽走。
“你以前過得很不如意嗎?”
“那是當然!”
喻瑤聽到秦漸這麼問,掙紮力度小了起來,表情憤懣難言。
於是秦漸繼續追問。
“哪裏不如意呢?”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喻瑤冷笑一聲,對秦漸自以為是的問話極為不屑。
“因為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認真傾聽!”
秦漸的眼神無比認真,沒有絲毫虛假。
因為這是他的真心話。
秦漸這種人,喻瑤從來沒遇到過。
“我……我都不認識你!”
喻瑤的語氣之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
“我叫秦漸,現在我們就認識了。”
秦漸打蛇隨棍,既然已經讓喻瑤心中稍稍放下了戒備,自然不能錯失良機。
這就是秦漸的損招。
他自己當然知道,這種方法很缺德。
尤其是自己之前還告誡過阿鬥,要有責任感。
但事出緊急,沒有辦法了。
“你真的都會聽?”
喻瑤偏過頭,看著秦漸,漆黑的眼眶之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不信任。
這一畫麵,看起來十分詭異,可秦漸仍然毫不在意,溫聲說道。
“我向你發誓,會聽完你接下來所有的故事!”
也許是喻瑤從來沒有遇見對她這樣的人,而她的內心又一直渴望著一個傾聽者。
喻瑤漸漸將防備卸了下來。
她的過往,從她的口中慢慢傾訴。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
喻瑤剛剛開始講述,周圍的畫麵就變了,從原本血色暗沉的醫務室,變成了一場葬禮的現場,那正是喻瑤正在講述的,她父母的葬禮。
當時還隻有兩歲的喻瑤,被一個中年婦女抱在懷中,那是她的祖母。
兩歲的孩子,根本就沒有生死的概念,還在祖母懷中傻笑著,配合著葬禮中的眼淚,讓人更為心酸。
畫麵不斷變換,宛如電影一般,將喻瑤的人生一點一點展現出來,而那原本的講述,就像畫外音一般,推動著故事的進行。
小喻瑤一點點長大,慢慢開始疑惑,為什麼所有人都有父母,她卻沒有。
但她隻是將這份疑惑埋在心中,並沒有真正意識到她與其他人的不同。
她的情緒,爆發於五歲時。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幼兒園老師教他們唱兒歌,第一首歌,就是《世上隻有媽媽好》。
“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世上隻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在歡歌聲中,喻瑤哭了,哭聲蓋住了歌聲。
她沒有媽媽,她不是寶。
同學們都知道了她沒有媽媽,他們都知道了喻瑤隻是根草。
喻瑤的人生,從那一天開始,變了。
秦漸看著小喻瑤,從幼兒園哭到學校,哭倒在祖母懷中。
她一邊哭,一邊聽著祖母和她說星星的故事。
人死後,會化作一顆星星,在天上保佑著他們重視的人。
很老套,但確實有用。
隻是從此之後,她總會在深夜裏,一個人看著天空。
從那天之後,她便將自己的內心封閉,但是人生不會永遠是灰色,相似的人總會相遇,她本該遇到一個和她有著相似經歷,能懂她的人,從而有一個能夠知心的朋友。
如果她的生活能夠平靜繼續的話。
她生活本該會漸漸好起來。
但是沒有如果。
十五歲的喻瑤,契約了她的第一隻禦寵。
空影蛇。
蛇圖騰超凡種,卻覺醒了傳說中的心靈屬性。
隻是這心靈屬性,卻沒有給喻瑤帶來任何好處,從契約成功的那一刻起,她的耳邊就一直響徹著呢喃的低語。
這個世界是危險的,人心是險惡的,所有對你的好,都是別有目的,不要接受,遠離他們。
仇恨他們!
從此,喻瑤將劉海留得越來越長,走路永遠低著頭,她不會去看別人的眼睛,更不會讓別人看她的眼睛。
直到現在。
她終於迷失了自我。
秦漸原本一直靜靜聽著喻瑤的講述,但聽到此時,內心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不是心之蟲嗎?怎麼變成空影蛇了!
喻瑤契約空影蛇是十五歲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兩年,而心之蟲進入北陵市的時間絕不超過半個月。
時間完全對不上!
喻瑤的講述已經接近了尾聲,隨著話音落下,她眼眶中的黑色褪去,同時褪去的,還有她對於世界的怨恨。
她恢復了正常。
秦漸麵色凝重,問道:“你的空影蛇,最近半個月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有、有!”
喻瑤結結巴巴說道。
“是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
喻瑤臉色緋紅,扭捏說道,“你先把我放開!”
秦漸這時才發現,自己一直捏著人家女孩子的手,到現在都沒有放開。
他趕緊鬆手,喻瑤才如釋重負。
這是她第一次被男生牽手。
“大概是半個月前,空影蛇突然會說人話了,但當時我根本就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現在想想,最奇怪的應該是我。”
現在喻瑤耳邊再也沒有那些囈語,心智已經恢復了正常。
秦漸也從她的話中,推敲出了一點資訊。
空影蛇確實被心之蟲寄生了,但是在被心之蟲寄生之前,它就已經很不對勁了!
秦漸對喻瑤提出請求:“我能看看你的空影蛇嗎?”
“可、可以!”
喻瑤伸出左手,想要將空影蛇召喚出來。
可是這時,她才突然發現,自己手上的圖騰,呈現出一種很奇怪的狀態!
還是蛇圖騰的模樣,但卻彷如空殼,沒有任何生命波動!
喻瑤頓時驚慌失措,求助般看向秦漸。
而秦漸看到這個圖騰時,秦漸終於確認了一切。
喻瑤手上的圖騰異常,並不是因為空影蛇已經死了。
而是因為從一開始,空影蛇就沒有和喻瑤籤訂契約!
蛇圖騰有一種特殊的能力,稱之為【蛻皮】。
喻瑤最初契約的,隻是一張蛇皮而已!
而空影蛇隻是一直藏在這張蛇皮裡,才給了喻瑤契約成功的假象。
秦漸明白了。
以這隻空影蛇的心機,是不可能被心之蟲寄生的。
所以,
不是心之蟲寄生了空影蛇。
而是空影蛇吞噬了心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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