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再無你入夢 第19章 臨淵潛行，血染古徑

風吼淵，地如其名。

還未真正抵達淵口，那如同萬鬼齊哭、又似巨獸喘息般的恐怖風聲，便已充斥耳膜，震人心魄。離得近了，更是能看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罡風，如同狂躁的怒龍，從一道深不見底、寬逾百丈的巨大地裂中噴薄而出，直衝雲霄，將上方數百丈的天空都攪得雲氣翻騰，光線昏暗。

這裡的地貌極為奇特，淵口並非垂直向下，而是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傾斜向下的喇叭形入口，入口邊緣怪石嶙峋，布滿了風蝕的孔洞與裂紋。空氣中彌漫著精純卻極度狂暴的風靈氣，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源自大地深處的蒼涼與鐵鏽般的氣息。

從風虎收斂了全部氣息，《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如同山間一塊會移動的岩石，悄然潛伏在淵口外三裡處一片亂石崗的陰影中。它沒有立刻靠近，而是仔細地觀察著。

淵口外圍，此刻已然不再平靜。正如探子回報，這裡彙聚了數股勢力。

最顯眼的是三道墨綠色的身影，正是萬蛇穀的墨胤及其兩名手下。他們占據了一處相對背風的石台，墨胤正閉目盤坐，麵前懸浮著那麵萬毒幡，幡麵微光流轉，似乎在感應著什麼。他臉色略顯蒼白，顯然昨夜與從風虎一戰及之後急速趕路，消耗亦是不小。那名蒙麵手下（毒手）和一個手持長鞭的矮胖修士則警惕地巡視四周。

距離他們約兩百丈的另一側，是七八個衣著混雜、匪氣十足的漢子，為首一人獨眼、臉上有道猙獰刀疤，扛著一柄門板似的巨斧，正是“黑山盜”的二當家“獨眼狼”。他們看似散漫，實則站位隱隱成陣，目光不時瞥向萬蛇穀方向和淵口。

更遠處，還有零散的名修士聚在一起，似乎是臨時湊成的散修隊伍，修為多在煉氣後期，個個眼神閃爍，透著謹慎與貪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風吼淵那罡風肆虐的入口。入口處的罡風並非恒定不變，而是如同潮汐般，時而猛烈如刀，能將靠近的巨石瞬間切成粉末；時而相對平緩，露出下方深邃黑暗、蜿蜒向下的岩壁通道。在罡風稍弱的間隙，隱約能看到通道岩壁上，殘留著一些微弱、時隱時現的古老符文靈光，那便是殘留的古禁製。

顯然，這幾股勢力都嘗試過進入，但都被狂暴的罡風和時靈時不靈的禁製阻擋，暫時僵持在外，等待最佳的時機，或者……在尋找通過的方法。

從風虎的目光銳利如鷹。它注意到，在淵口邊緣幾處不起眼的岩石縫隙和地麵上，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以及幾片破碎的衣料和法器殘片。看來，在它到來之前，這裡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衝突，有人試圖強闖，付出了代價。

它的目光又掃過萬蛇穀那邊，尤其是墨胤麵前那微微感應的萬毒幡。這毒幡……似乎對淵口內某種氣息，有微弱的牽引？墨胤來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遺跡，很可能其功法或法器，與這風吼淵內殘留的某種“毒”或“陰”屬性力量有關聯。

而從風虎自己，體內的風羽玉簡在靠近此地後，就一直傳來輕微的、持續的溫熱感，彷彿在呼喚。額間的淡金色紋路也時不時微微發燙，對淵口深處偶爾逸散出的、極其稀薄的某種銳金煞氣產生反應。

“這裡……果然與我的傳承有關。”從風虎心中瞭然。但它沒有妄動。此刻它狀態不佳，妖力僅恢複三四成，正麵衝突絕非明智之舉。它的優勢在於速度、隱匿，以及對風之環境的天然適應。

它耐心等待著，如同最有經驗的獵手。

大約一個時辰後，淵口的罡風似乎進入了一個相對較長的“衰弱期”，風力雖然依舊強勁，但比之前平緩了許多，那些閃爍的禁製符文也變得相對穩定。

“就是現在！”黑山盜的獨眼狼眼中凶光一閃，低吼一聲，“兄弟們，跟緊我！用‘黑風盾’開路！”隻見他身後兩名盜匪合力祭出一麵黝黑的、刻畫著旋風紋路的大盾，盾麵黑光流轉，勉強抵住前方罡風，七八人結成緊密隊形，頂著風壓，朝著淵口下方那道隱約可見的通道入口衝去！

“想搶先？沒那麼容易！”散修隊伍中，一名煉氣九層的老者冷哼一聲，祭出一柄青濛濛的飛劍，劍光分化，護住己方數人，也緊跟著衝下。

萬蛇穀這邊，墨胤也睜開了眼睛，狹長的蛇瞳中閃過一絲陰冷：“我們也走。”他收起萬毒幡，周身騰起墨綠色的護體靈光，將兩名手下罩住，不緊不慢地飄向淵口。他的護體靈光似乎對罡風有一定的抗性，行進間顯得頗為從容。

機會！

就在三方勢力注意力都被進入淵口吸引，罡風因多人闖入而產生新的紊亂波動時，從風虎動了！

它沒有選擇那些人進入的主通道口，那裡目標太大，且容易遭遇伏擊。它的目光鎖定了淵口側麵，一處被罡風常年切割形成的、僅容野獸通過的狹窄岩縫。那裡罡風雖然依舊強勁，但角度刁鑽，反而更少受到古禁製的影響。

《風行術》悄然發動，風之翼並未完全展開，隻是緊貼脊背，提供細微的升力和轉向控製。它如同一條沒有骨頭的青影，貼著地麵和岩壁的陰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滑”入了那道岩縫！

一進入岩縫，狂暴的罡風瞬間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彷彿有無數把無形的鋼銼在狠狠打磨著它的身軀！饒是它身為風屬性妖獸，又有風煞罡衣的雛形護體，依舊感到麵板傳來陣陣刺痛，妖力消耗急劇增加。

但它咬緊牙關，憑借著《九天乘風訣》殘篇中對風之流動的敏銳感知，以及風之翼對氣流的精微調整，它硬是在這狂暴混亂的罡風亂流中，找到了一條相對“平緩”的路徑。它的身影在狹窄、曲折、布滿鋒利岩棱的縫隙中急速穿行，時而在岩壁借力彈射，時而貼著風壓最小的縫隙滑過，動作流暢得如同天生屬於這裡。

越往下，光線越是昏暗，隻有岩壁上零星一些蘊含靈力的礦石或苔蘚發出微弱的熒光。風聲在曲折的通道中被放大、扭曲，化作各種怪異的呼嘯，乾擾著聽覺。空氣中那股蒼涼古老的氣息愈發濃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

從風虎心中警惕更甚。它放緩了些速度，將《斂息術》催發到極致，同時側耳傾聽。除了永恒的風聲，下方深處，隱隱傳來了打鬥聲、法術爆鳴聲，以及短促的慘叫！

已經有人遭遇了，而且就在不遠處！

它悄無聲息地摸到一處岩縫的轉折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片較為開闊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石窟，有數十丈方圓。此刻，這裡已然變成了血腥的戰場！

交戰雙方，赫然是黑山盜和那夥散修！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四具屍體，有黑山盜的，也有散修的，鮮血染紅了地麵。獨眼狼巨斧揮舞，黑風呼嘯，正與那名煉氣九層的散修老者激烈拚鬥，兩人身上都已掛彩。其餘人也是捉對廝殺，呼喝怒罵不絕於耳。

而在石窟的一側岩壁上，鑲嵌著一塊桌麵大小、通體灰白、隱隱有風紋流轉的奇異礦石，礦石周圍還殘留著幾株被踩踏的、散發微弱靈光的草藥。顯然，他們是為了爭奪這裡的資源而爆發了衝突。

從風虎的目光沒有在戰團停留太久，而是迅速掃過石窟的其他出口。這裡並非儘頭，還有三條大小不一的通道繼續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其中一條通道口，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的墨綠色靈力痕跡，以及淡淡的腥甜氣味——萬蛇穀的人，已經通過另一條路下去了，而且很可能留下了某種警戒或陷阱。

它沒有介入下方混戰的打算。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前提是自己是漁翁，而它現在狀態不佳，捲入任何衝突都可能暴露自身，引來更多麻煩。它的目標是更深處，是那呼喚著風羽玉簡和白虎煞氣的源頭。

它小心地繞過交戰區域的上方岩壁，憑借著對氣流的精妙控製，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朝著另一條沒有明顯痕跡、但風靈力卻異常活躍的通道口移動。

然而，就在它即將沒入那條通道的陰影時，異變陡生！

下方激戰中，那名散修老者似乎被獨眼狼一斧逼入絕境，情急之下，猛地將手中一顆赤紅色的雷珠向後擲出，並非砸向獨眼狼，而是砸向了從風虎正下方的一處岩壁凸起！

“轟隆！”

雷珠炸開，火光與狂暴的雷靈力氣浪席捲！雖然不是針對從風虎，但爆炸的衝擊波和飛濺的碎石，卻恰好波及到了它所在的區域，更打亂了那片區域本就紊亂的罡風流！

從風虎身形猛地一晃，為了躲避一塊呼嘯而來的尖銳碎石和紊亂的風壓，不得不向側方橫移了數尺，氣息也因這突然的變故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就是這一絲波動！

下方，正與散修老者拚鬥的獨眼狼，似乎心有所感，戰鬥經驗豐富的他猛地一斧逼退對手，抽空抬頭，獨眼如電，恰好瞥見了上方岩壁陰影處，那道一閃而逝的、略顯倉促的青黑色身影！

“嗯？什麼東西？！”獨眼狼心中一驚。他並未看清全貌，但那瞬間的速度和妖異的氣息，絕非人類修士！

“上麵有東西！可能是守護妖獸！小心！”他厲聲大喝，提醒手下，同時也讓那散修老者動作一滯。

從風虎心中暗道不妙，行蹤暴露了！雖然對方並未確定是什麼，但必然會引起警覺。

它不再隱藏，風之翼瞬間完全展開，妖力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不再掩飾破空之聲，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選定的通道深處電射而去！必須立刻拉開距離！

“追！”獨眼狼又驚又怒，以為有妖獸想趁亂偷襲或搶奪寶物，下意識就想分兵去追。

“獨眼狼！先解決了這幫雜碎再說！”那散修老者卻趁機猛攻，纏住了他。

下方再次陷入混戰，但從風虎暴露的危機並未解除。它疾馳在昏暗陡峭的通道中，能感覺到身後隱隱有神識掃過，雖然因距離和罡風乾擾而模糊，但顯然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條通道的異常。

更麻煩的是，隨著深入，通道內的罡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具有攻擊性！風中開始夾雜著細碎的、如同金屬薄片般的青色風刃，這些風刃似乎是古禁製與天然罡風結合形成的，鋒利無比，劃過岩壁便留下深深的刻痕。

從風虎不得不分出更多妖力維持風煞罡衣，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妖力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而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儘頭，出現了一個向下的、近乎垂直的裂口。裂口下方漆黑一片，風聲更加淒厲恐怖，彷彿直通九幽。但在那恐怖的風聲深處，風羽玉簡傳來的呼喚感，卻陡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熾熱！

那裡，就是它要去的地方！

然而，在裂口邊緣，它猛地停下了腳步。

裂口旁的岩壁上，赫然有著數道新鮮的、深深的爪痕！爪痕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暴戾的妖獸氣息！這氣息……很強！絕不弱於它全盛時期！

而在爪痕下方，散落著幾片破碎的、帶著萬蛇穀標記的衣料，以及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泛著墨綠色、顯然含有劇毒的血液！

萬蛇穀的人，在這裡遇到了強大的守護妖獸，並且吃了虧！

前有未知的強大妖獸攔路，後有可能追上來的其他修士。

從風虎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利爪微微扣緊地麵冰冷的岩石。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