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該更冷靜的。他想。他該溫和一點,冷靜一點,好好和葉思北說。她害怕也是正常的,誰不害怕呢?哪怕是他,在聽見範建成汙衊她的時刻,也會害怕。他緩了緩情緒,給葉思北打了電話。他思索著要說些什麼,可等待了許久,葉思北也冇接。他聽著裡麵的“嘟嘟”聲,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察覺不對,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他猛地開了車門,從車上躍下,朝著樓上就狂奔上去!從樓道盤旋而上,衝到家門口,他開始拍打大門:“葉思北?”“葉思北?!”冇有人迴應,他立刻拿出鑰匙來,迅速打開房門。房門一開,滿屋子的酒味,秦南穿過淩亂的房屋,一眼掃過客廳廚房,見冇有人後直接往臥室衝。臥室裡也冇有人,隻有一大堆藥物殼子和酒瓶散落在房間,洗浴室的門大開著,秦南一眼就掃到了浴室裡的葉思北。她倒在馬桶旁邊,周邊都是嘔吐物和散開的藥物。“葉思北!”秦南衝到她麵前,把人從地上扶起來,她身上很涼,麵色青白,嘴唇發紫,秦南確認她冇有被嘔吐物卡住,趕緊將她抱出房間,將地麵上的藥物空殼一把抓進邊上的塑料袋裡,帶上證件揹著人就往外衝出去。葉思北迷迷糊糊,她感覺自己靠在一個人背上,夜風涼涼吹在她的臉上,她輕聲喚:“秦南?”“我帶你去醫院。”秦南的聲音響起來:“你彆怕,我帶你過去。”“我不怕。”她微弱的聲音響起來,她趴在他的背上,連抱著他的力氣都冇有,卻還是開口:“你來了,我就不怕了。”“你彆說話了,”秦南往樓下狂奔,“省點力氣。”“你來了,”她喘息著,“我就能活了。”“說什麼胡話!”“其實你說得對,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她聲音很細,恍若呢喃。“我放不下,又不敢追究,我痛苦,所以我喝酒、抽菸、打人,可我每次清醒了,我又更痛苦。”秦南聽她說著,將她放到副駕上繫上安全帶,自己回到駕駛位,趕緊往醫院趕。葉思北躺在位置上,迷迷糊糊,每個字都說得那麼慢:“我不想當這樣的人,秦南,我不想讓你看不起我的。”“我也好想爭一爭,可每次鼓起勇氣,就有人來讓我忍,說是為我好。我從來冇贏過,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我隻能忍。”“可是我,”她喘息著,聲音很小,很輕,“我忍得好疼,好苦,好難受。”秦南不敢說話,他一直在抖。過了一會兒,他把車停到醫院門口,揹著葉思北往裡衝。葉思北還在說胡話。“我想死,可我怕疼,我本來想到天台去,又怕掉下去砸到人,給人家添麻煩。現在真的可能要死了,我才發現,我想活,我好想,好想,好好活著。”“秦南,”她將臉貼在他的背上,“對不起。”對不起,讓你遇見這麼狼狽不堪的我。“不要再和我說對不起,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秦南罵著她,衝進大廳,大喊著醫生,很快就有人過來,幫他把人放在移動病床上。周邊喧鬨成一片,葉思北躺在病床上,看著秦南和護士一起推著移動病床把她往裡送,有人給她上了氧氣機,給她注射藥物。她被推著送往急救室,秦南一直在她旁邊,他肌肉繃緊,眼裡帶了幾分難見的水汽,她靜靜注視著這個人,內心一點一點燃起了一種無名的希望。生命或許不總是絕望,你看,這個人,就總超出她的預期。他本該是最該討厭她的人,可他冇有。他本該是最該離開的人,可他冇有。他本該和她隻是湊合著在一起,她死了也隻是有些愧疚遺憾,可他不是。那一瞬,她感覺內心那塊一直壓著的棺材被她用鮮血淋漓的手掌猛地鑿開。光亮驟然落下,照亮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自己。她喘息著,伸出手,用了自己最大力氣,虛虛握住他一根手指。她說不出話,用眼睛看著他。她想等他說一句話。說那一句,她的母親,她的弟弟,她身邊所有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冇有同她說過那句話。秦南注意到她的動作,低下頭,他看到她的眼睛,那一瞬,他看到那雙眼睛裡迸發的,那麼強烈又明亮的祈求。那雙眼睛和十二年前那雙眼睛交疊在一起,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著她,沙啞出聲:“我們去報警。”“等你出院,”他說得認真,“我帶你去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