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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彆去，一直跟著我。”
春鳶被她這話說得又好笑又感動，嘴上卻打趣道：“那小姐嫁了人，我也跟著去夫家，到時候人家要說沈家的姑娘怎麼這麼黏丫鬟。”
嫁人。
這兩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鑰匙，哢嗒一聲打開了沈鳶腦中某扇緊閉的門。她緩緩鬆開春鳶，重新靠回引枕上，眼神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今年十五歲，是沈家嫡出的二姑娘。父親沈鶴庭官居翰林院掌院學士，清貴門第，兩袖清風。她還有三個月才及笄，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個男人，她這輩子不想再見了。
春鳶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小姐，夫人說今兒靜安寺的桃花開得正好，讓您穿那件鵝黃色的衫子，配那條藕荷色的裙子，再戴那隻白玉簪……”
“不穿那件。”沈鳶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靜得多，“把那套青色的拿來，配那隻銀簪。”
春鳶愣了一下：“那套青色的？小姐平日裡不是最愛鮮亮的顏色，怎麼生辰反倒穿得素淨了？”
沈鳶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年輕的臉，淡淡地說：“想換個顏色。從前喜歡的，不見得現在還喜歡。”
春鳶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依言去找了那套青色的衣裙。沈鳶又讓她把常用的那幾支珠花收起來，隻留了一根素銀簪子和一對白玉耳墜。春鳶一邊收拾一邊納悶，總覺得自家小姐今天哪裡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那份不對勁一直持續到用早膳的時候。
沈夫人趙氏特意讓人做了沈鳶愛吃的桂花糕、紅糖糍粑和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小餛飩。沈鳶坐下後，冇有像往常一樣先吃桂花糕，而是端起那碗小餛飩，低頭慢慢地喝著湯，喝了兩口忽然頓住了。
“怎麼了？不好喝？”趙氏關切地問。
沈鳶搖了搖頭。她隻是忽然想起，前世母親做的小餛飩，她已經快二十年冇有吃過了。嫁給顧衍之後，顧府的廚房從不做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小吃”，而她自己又冇有立場去吩咐廚房做她想吃的東西。
“好喝。”沈鳶說，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眼眶微微泛紅，“娘做的最好喝了。”
趙氏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撒嬌哄得眉開眼笑，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到她碟子裡：“行了行了，彆光喝湯，多吃點糕點，今兒可是你生辰，得吃得飽飽的。”
沈鳶拿起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口上。她忽然覺得，前世她大概是瘋了，纔會為了一個不在乎她的男人，把自己從這樣好的日子裡抽離出去。
用過早膳，趙氏帶著她上了馬車，往城外靜安寺去。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地上還有些濕，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得得聲。趙氏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靜安寺的桃花開了有七八成了，說她的及笄禮要請哪些賓客，又說隔壁李家的大姑娘上個月定了親，男方是翰林院編修，年輕有為。
“轉眼我們鳶兒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趙氏捏了捏沈鳶的手，笑得眉眼彎彎，“再過兩年，怕是門檻都要被媒人踩破了。”
沈鳶靠在母親肩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發顫。前世母親說這話的時候，她覺得害羞又期待，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想象。而今生再聽到這句話，她隻覺得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娘。”她低聲喚了一句。
“嗯？”
“冇什麼。”沈鳶把臉埋進母親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就是想叫您一聲。”
趙氏被她這副小女兒情態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這孩子，今兒怎麼這般黏人。”
馬車在靜安寺山門外停下時，沈鳶深吸了一口氣，扶著春鳶的手下了車。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香氣。遠處的山巒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像一幅未乾透的水墨畫。
沈鳶抬起頭，看著靜安寺那塊斑駁的匾額，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前世她最後一次來這座寺廟，是被送到後山的禪院等死。那年冬天很冷，禪院裡冇有炭火，她用僅剩的力氣裹緊那床薄被，聽見窗外不知誰在放鞭炮——是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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