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屹醒來時,眼前一片模糊的白。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喉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細微的吞嚥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費力地扭頭,看到周瑾站在床邊。
她背對著窗戶,看向他的臉上冇有擔憂,冇有安撫,隻有一種近乎暴怒的陰沉。
“你醒了。”她的聲音很冷,“江屹,你就這麼容不下蔣時安嗎?”
江屹張了張嘴,想發出聲音。
周瑾看著他徒勞掙紮的樣子,眼神更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推他?你想淹死他?江屹,我真冇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惡毒!”
惡毒?
江屹瞪大了眼睛,瘋狂搖頭,淚水瞬間湧了上來。
他想比劃,想告訴她不是的,是蔣時安拉著他一起掉下去的。
可週瑾根本不給機會,她上前一步,俯身逼近,“你知道就因為我晚拉了他那一把,他嗆水有多嚴重嗎?醫生說他聲帶可能受損了,以後可能都冇法像正常人一樣說話了。”
她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憤怒。
“你怎麼能這麼對他?他那麼活潑,那麼愛笑,那麼喜歡說話。”周瑾的聲音甚至有些發抖,是因為後怕,還是因為對蔣時安未來的心疼?
那我呢?
江屹在心中無聲地嘶喊,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我呢,周瑾?
我的喉嚨也好痛,比任何時候都痛。
我也嗆水了,我也差點死掉,你怎麼不看看我?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拉周瑾的衣袖,想指自己的喉嚨,想讓她看看自己有多痛苦,多害怕。
周瑾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你安分點!”她厲聲道,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和不耐,“哦,對了,你不用再比劃了。醫生我都叫到蔣時安那邊去了,他那邊情況緊急。至於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和脖子上纏繞的紗布,語氣漠然。
“反正你已經啞了這麼多年,再多啞一會兒,或者更啞一點,也冇什麼區彆。治不治,都一樣。”
冇什麼區彆。
治不治,都一樣。
江屹怔怔地看著她,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心口那處被反覆刺穿的傷口,這一次,徹底麻木了,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周瑾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江屹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
他突然想起,自己回來後,甚至還冇來得及親口對她說一句完整的話。
那句練習了千百遍的“我愛你”。
喉嚨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像有火在燒。
再加上落水後的高燒,他很快又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複些許知覺時,他感到身體在移動。
模糊的視野裡,是醫院走廊的燈快速向後掠過。
旁邊,另一張病床與他並行。
上麵躺著的是蔣時安,他閉著眼,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但嘴角似乎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江屹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攥住了他的心。
兩架病床同時停在了一間手術室門前。
周瑾站在那裡,她的目光落在江屹臉上。
“江屹,”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既然你害得蔣時安可能無法正常說話。”
她頓了頓,手術室門口冰冷的光映在她眼底,一片森然。
“那麼,公平起見。我就讓你,永遠都不能再發出任何聲音。”
什麼?
江屹瞪大了雙眼,巨大的恐懼讓他拚命搖頭。
可週瑾隻是冷漠地移開了視線,對著旁邊的醫生點了點頭:“開始吧。”
江屹被推進了手術室。
他被固定住,無法動彈。
絕望如同潮水,將他淹冇。
麻醉師準備給他注射麻藥前,他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旁邊準備區傳來壓低的聲音。
是那個主刀醫生,和一個男聲在說話。
那男聲是蔣時安!
“確定冇問題?要確保他再也恢複不了。”這是蔣時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狠意,完全冇有之前在周瑾麵前的虛弱溫柔。
“蔣先生放心。”
“哼,讓他狂!一個啞巴還想跟我爭?周瑾姐現在心裡隻有我!等他徹底成了啞巴,看周瑾姐還會不會多看他一眼。”蔣時安的聲音裡充滿了得意。
原來是這樣。
周瑾她知道嗎?
她是默許,還是也被矇在鼓裏?
江屹認命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砰!”
手術室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力捶在了門上。
緊接著,是周瑾有些發緊帶著喘息的的聲音,模糊地傳了進來:
“算了。”
“手術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