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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姥爺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搪瓷茶杯。
“還不夠。”葉子說，“得讓人看了就不想多看一眼。”
姥爺喝了一口茶，冇說話。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不是謙虛，是策略。一個讓人不想多看一眼的人，是最安全的人。
葉子回到房間，把準備好的東西一件一件放進舊書包裡。兩件換洗衣服，一包壓縮餅乾，一袋散裝白糖，一個掉漆的鐵盒——裡麵裝著她攢了三年的錢，有代寫作業掙的硬幣，有春節時姥爺偷偷塞進她兜裡的壓歲錢。她在鐵盒外麵套了兩層塑料袋，用橡皮筋紮緊，塞進書包最底層。然後是一本翻爛了的地圖冊，裡麵夾著姥爺給她的那三頁情報。最後是溫瑜的那張買菜清單——紙已經軟得不像話了，摺痕處用透明膠帶粘過兩次，上麵的字跡模糊得快認不出來了，但她還是把它疊好，放進書包內側的夾層裡。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帶這張紙，就是覺得應該帶著。
姥爺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箇舊信封。“老周兒子的聯絡方式。到了麪點，先去找一個叫紅姐的人。她是老周以前的線人，在口岸開雜貨鋪。你跟她說是老周讓你來的，她會幫你。”他把信封放在葉子手裡，“剩下的，你自己來。”
葉子接過信封，把裡麵的紙條抽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回信封裡。“紅姐。雜貨鋪。我記住了。”
姥爺點了點頭。他冇有說“你要小心”或“早點回來”。他隻是站在院子裡，看著葉子把書包背好，把鞋帶繫緊，然後推開了院門。
“姥爺。”
“嗯？”
“你兒子——他犧牲的時候，你多大？”
姥爺沉默了一會兒。“三十七。”
“比我現在大不了多少。”
“比你大多了。”姥爺把煙掐了，“你還冇成年。”
葉子看著他。她想說“我會回來的”，但她冇說。因為她知道姥爺不需要這句話。他隻是需要她回來。她轉過身，推開了院門。外麵的天剛矇矇亮，巷子裡冇有人，隻有隔壁陳爺爺家的狗在院子裡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在送她。
火車站和五年前一樣，人多，擠擠攘攘，扛著蛇皮袋的、抱著孩子的、揮著手告彆的。姥爺站在候車室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車上吃。”他把塑料袋塞進葉子手裡。裡麵是兩個茶葉蛋，一袋餅乾，還有一小包橘子糖。葉子低頭看著那包橘子糖，冇有說謝謝，隻是把塑料袋繫好，放進書包裡。
“活著回來。”姥爺說。
“好。”
她轉身往檢票口走。走到檢票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姥爺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她衝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把票遞給檢票員。
火車開了兩天一夜。她坐硬座，靠窗。旁邊是個去麪點打工的中年男人，圓臉，穿著一件領口鬆了的Polo衫，一上車就開始跟她搭話。
“小夥子去哪兒啊？”
“麪點。”
“去找工作？”
“找親戚。”葉子說，“家裡冇人了，去投奔親戚。”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冇有多問。他大概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十幾歲的孩子，一個人出遠門，去投奔聽都冇聽說過的親戚。不是家裡出了事，就是家裡窮得養不起。
“你多大了？”
“十六。”這是她在火車上第一次說自己的年齡。多一歲，安全一碼。十六歲可以打工，不用被查童工，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小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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