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遇蛇 > 第一卷-第5章 君子

遇蛇 第一卷-第5章 君子

作者:seman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22:24:20

contentstart

今年雨水頗豐,往年這個時節,山中雨水還不曾如此頻繁。

今年卻是古怪了些,半月下來,隻晴了兩日。

沈清軒早已學會如何打發時光,困在屋中也不焦躁,極有耐心的日複一日倚在窗邊聽雨。

雨水砸落在樹葉上的聲音、落在屋簷上的聲音、滴在院中瓦罐裡的聲音……用耳力一一捕捉來,鑒彆其微小差異,倒也有趣。

更有院中鮮妍花朵,在他的視野裡沾著雨水搖搖顫顫,端莊不再,卻彆有一番風情。

看的興致來時,沈清軒便展開畫紙,將雨中景物渲染其上,自娛自樂一番。

到了晚間,用過飯食,泡在淡淡藥香的溫熱水中,直到眼皮無力抬起,才搖鈴喚來小廝,伺候著他上床就寢。

這一夜,又是瓢潑大雨。

沈清軒隻道伊墨不會再來,早早上床歇了。

卻也未曾入睡,隻倚在床頭,身前一張方形小桌上擺好棋盤,自己拿著本古棋殘局,照著書上擺放。

黑白兩色棋子,先時分散錯落,又倏然在他手下緊密相連,忽如千軍萬馬,圍剿廝殺;忽如猛虎出籠,直搗中軍。

正凝神擺弄時,床上幔帳彷彿被風吹過,綽綽約約掀起一角。

沈清軒抬起頭來,神情甚是驚訝地透過青紗看去。

房中無人。

但沈清軒知道他來了,連忙掀開帳子對著那空無一人處招了招手。

感覺到一絲寒氣逼近,沈清軒忙將桌上棋子收好,又從床邊木櫃中取出紙筆,寫道:風大雨急,且上來坐坐。

稍後大床便微微搖晃了一下,壓在棋桌下的薄被上也有了痕跡。

窗外雨水砸落的聲音劈啪作響,沈清軒隻道他不會來,身上隻著一件雪白中衣,襟口歪斜,頭頂髮簪同樣早已摘下,一頭青絲頗為淩亂的散在身前身後,形容懶散。

直到伊墨在棋局對麵坐定,方纔察覺自己失儀,忙寫道:我以為你不來。

寫完後望著對麵空曠,豈料對麵卻無絲毫動靜。

沈清軒頗為訝異,相識幾月以來,伊墨雖淡漠非常,卻從不失禮,有問必答。

今天又是怎麼回事?

正心中揣度著,桌上紙張卻叫人拿捏起來,手中所執之筆也自外力取走,移到對麵那方。

而後紙麵上字跡漸現,卻是告彆。

伊墨要離開山中,去往彆處。

沈清軒聞悉竟是心中一跳,方寸頓失,隻覺慌亂難擋,一把奪過對麵懸空的筆,抓過紙來,字跡潦草的急急詢問他去往何處,又何時回來。

儀態儘失。

稍後那手中紙墨又叫人取去,不徐不疾的一字一字仍是周正。

卻是這千年老蛇妖尋了兩百年的一件物事,近日纔得到眉目,他自是要下山去取來。

沈清軒才安下心。

靜了一會,又耐不住好奇,問他那是什麼物事,如此珍貴,須得連伊墨都等不及去取。

那紙筆又頓了一會,方顯現出兩個字來:蛇蛻。

沈清軒瞠目結舌。

約是苦尋多年的東西終於有了眉目,伊墨心情頗為愉悅,重新鋪開紙,與他娓娓道來——原是兩百多年前,順利渡劫的伊墨匿在山中蛻皮,未曾想蛇蛻卻無端消失。

那薄薄蛇蛻雖他自己看不上眼,但他畢竟是千年老妖,所蛻之皮亦非凡物,但凡叫人取走,必生事端。

是以多少年一直在尋覓。

直至今日,那東西纔有了眉目。

沈清軒聞言又問的更詳細些,伊墨也無隱瞞,一一作答了,言談中難免帶上些往事,露了根底。

隻是伊墨並不在意叫人知道,沈清軒卻因上心而仔細記下。

一直以來沈清軒隻知他是蛇妖,卻不曉這蛇妖來曆與過往,今日方知伊墨之所以成妖,卻是叫人點化的,甚至伊墨的故鄉,也遠在萬裡之遙。

沈清軒提筆問他:因何離開故鄉?

伊墨想了一會,回了一個字:吵。

故鄉與人來說,是靈魂之根,與蛇來說,卻也僅僅是出生之地而已。

他原先隻是一條懵懂小蛇,吃飽就睡,遇春則醒,遇冬則眠。

居於山中洞穴,不知世事。

其時天下戰亂,五州十國,烽火連綿大地。

亂世中卻百家爭鳴,學者聖人、英雄勇士更迭而出,一時不知多少豪傑與神魔共存。

又有修仙道人,煉丹術士,彌勒弟子,各方流派彙聚在這亂世之中,精彩紛呈。

他一條小蛇,不懂人間亂世,安於一隅。

卻不料戰火終有傾軋而來的一天。

狼煙烽火燃到了這小小青山。

山下鼓聲大作,喊殺震天,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兒郎們馬革裹屍還。

卻有更多兒郎身軀留在了那片土地上,皆是斷肢殘臂,屍首分離。

過多的血腥和壯誌未酬的怨氣終於鑄就了魔物,一時小小青山終日陰風陣陣。

那時他仍是懵懂的一條小蛇。

魔物橫生,自有聖人仙家臨世。

一日山腳下來了兩名道人,其中一名卻是道童,同師父一起前來。

彼時驚蟄,小蛇伊墨也從洞裡探出頭來,遊弋在草木中覓食。

卻因冬眠剛醒,身體僵硬笨重,就這麼一頭撞在道人鞋邊。

那道童驚叫一聲,抬腳欲踢,卻叫師尊阻止了。

小蛇伊墨見這兩人不打算為難他,自也懶得為難他們,即使腹中饑餓,也知道自己吃不下這兩人。

掉頭欲離去。

卻被年長些的道人喚住。

道人說:“那蛇。”

知道自己是蛇的伊墨便停下,調轉頭來,黑豆般的眼睛冷冷的看著他,似是等他繼續說話。

“你這蛇到有趣,頗通靈性。”

伊墨那時還不叫伊墨,無名無姓的無足長蟲一隻。

山中飛禽走獸不少,也有些修煉成精的,喜愛呱噪,伊墨即使不感興趣,卻也對這些仙妖魔精略知一二。

他從未想過修煉成精或妖,隻覺現狀就很好。

作為蛇的安穩現狀,卻被這道人打破了。

那道人自腰間取出一壺酒來,笑眯眯道:“我看你剛剛睡醒,想必腹中饑寒,我請你喝酒如何?”說著徑自打開酒壺。

那酒也不知何物所釀,清香撲鼻,伊墨雖知他不懷好意,卻也著實餓了,猶豫片刻就飲了那葫蘆中的酒水。

待他飲完酒,重新抬起頭時,就發現眼前的世界不一樣了。

隻見原本看來蒼翠的樹林裡,繚繞著一股墨黑之氣,甚是濃重。

又有些紅綠氣息夾在在內,一時間原本習慣了的世界,變了模樣。

那道人仍是笑眯眯的神態,蹲下身與他講解,哪些是魔氣,哪些是妖氣,哪些是怨氣。

又將妖魔之分講解與他聽,最後甚是開懷的收起空掉的酒葫蘆,道:“飲了我這酒,你已成妖。不再是那叫人捉去剝皮剔骨燉成羹的長蟲了。”

伊墨愣在當場,久久無言。

那道人又給他取了姓名,這才心滿意足的起身,連正事都不辦了,輕快的離去,也不管自己對一條蛇的一生造成多麼大的影響。

後來,一日修煉都不曾有過的蛇妖伊墨隻好汲取日月精華,開始學著修煉。

接受成妖的事實並不難,難處在於,自他成妖後才發現這山中魔物竟如此之多。

原先他是普通小蛇,那些魔物不屑理會他,現今他得仙家點化,在魔物眼裡自是非同一般,便常常纏著他。

伊墨本性喜靜,就覺厭煩。

加上這山中原本伊墨熟悉的那些努力修煉的飛禽走獸,逐漸墮入魔道,叫愛恨貪嗔癡汙染,失了常性,更是心頭不悅。

最後常常停在他背部呱噪的那隻黃鸝精,也一夜過後忽而不見。

魔物囂張的呱噪與笑聲終於逼得伊墨出手,滅了那由山下死去士兵怨氣凝結而成的魔頭,將那些日日夜夜與耳邊吵鬨不休的小魔清理乾淨,從此離開故土。

逐漸經曆的事情多了,伊墨方知那點化他的道士,原就是知道這山中魔氣過重,不好降伏,才點了這條清心寡慾的小蛇,又平白給他了功力,就是借它的手,弑掉魔首。

妖與魔對抗,勢均力敵。

若是人,**凡胎,縱使功力相當,也要吃些悶虧。

伊墨自知叫人算計了一把,卻不露喜怒,隻平靜的另覓靈山又修煉了百年,修得人形下山。

輾轉尋到了那道人的轉世,將那前生作怪的道人與那一世戲弄的差些懸梁自儘才罷了手,回山繼續修煉。

後來道人又曆三世,位列仙班。這都是往事如煙了。

沈清軒凝神聽他往事,聽到最後,忍不住低頭悶笑,心道這一道一蛇,也算有始有終。

心唸到此,又提筆問道:你這一去,何時回來?

伊墨回道:快則兩月,慢則半年。

沈清軒一看竟要半年那麼久,心中不捨也不再藏,隻是也不會與人親密,筆下雖不生疏卻也隻問道:要這麼久嗎?

那蛇道:此山精怪不少,你若覺孤單,可焚香請來。

他說的客氣,雖不乏關心,卻依然淡漠,沈清軒心中不悅,隻想我認識你這一隻蛇妖就已足夠,哪裡還需要請些魑魅魍魎陪我。

遂側過臉,一頭長髮也幫護著,擋住了臉上神態。

對坐的伊墨也半晌沉默,稍後重新拿起過紙墨,寫道:告辭。

沈清軒雖一動不動,眼角卻掃著那方動靜,見那白紙上寫出的字,不禁心中猛地跳了一跳,此時恰好床頭燈花一聲爆起,他的放在綢被上的手也倏地攥緊了,指尖都泛了白。

床幔終是又被掀起,雖不見其形,沈清軒知道他要從中離去,突而難受起來。

依賴是人的常性,沈清軒也不能例外。

雖厭惡自己對這妖物的依賴,此時他卻也無暇細想,孤單了近二十年的日子在這數月裡有了令人心喜的改觀,黑白的人生因為這不同尋常的際遇有了彆樣的光彩,對這異類的信賴似乎是不由自主形成的,連同依賴一起。

卻叫他此時鬆開手,闊彆半年之久。

原先設想的君子之交,似乎行進不下去了。

沈清軒猛地轉過臉,執起筆墨,在那靜候已久的白紙上寫道:你與我有恩,又予我好。

一彆數月,我自牽掛。

既是專來與我告彆,何不讓我看你一眼。

便是午夜夢迴,想起燭下清談,也不是我一人獨影。

擱下筆,沈清軒凝望著對麵那處,靜了半晌。

心中自是明白,他們君子淡如水的關係,許就因為這一要求,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伊墨從不現形,顯不是拿腔作勢,唯一的解釋,這已經是數百年的習慣了。

將他的習慣,改弦更張,他們之間的交情,何時熟到這個份上。

若伊墨拒絕……

沈清軒突然間滿身冷汗,自尾椎到頭皮皆毛髮逆揚了起來——若伊墨拒絕……

他竟不敢再想下去。

即使相交淡如水,也比割據裂變要好。

他已不是魯莽少年,怎遇上他,次次失策。

沈清軒正自惱怒著,狐疑著,慌亂著,思索彌補之策著,那掀起一角的床幔卻開始輕晃,顯是叫人拿起又放下。

接著那原先空無一物的錦被上,顯露出一道黑色衣角,沈清軒屏住呼吸,腦中一片混亂。

他想的東西,似乎突然就要出現在麵前,不知是激動抑或其它,他此時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蒼白的臉頰硬是憋紅,甚至開始產生了一種暈眩。

伊墨解除隱身術法極快,落在沈清軒眼底卻顯得極慢,最後當那張如他字跡般端正冷漠的臉出現在視野裡時,沈清軒眨了一下眼,竟渾身僵硬。

眼見著伊墨指尖出現一小簇青焰,彈向自己胸口,沈清軒纔像被礫石擊中般,猛地換過氣來。

醒悟到自己竟忘了呼吸,差點活活憋死,沈清軒一時麵紅耳赤。

紅著臉又看了那冷冽如刀裁斧鑿的臉一會,沈清軒提筆寫道:風華內斂,當世無雙。

卻見伊墨微微揚眉,以手作筆,在那八個字旁添上一行:清古冶豔,秀潤天成。

沈清軒見字,下意識的帶著狐疑的摸向自己臉頰,抬眼便看見對方幽暗眼眸裡光亮一閃即逝,頓時領悟到自己被戲弄了。

他是真心讚他,而伊墨,卻十足調侃。

可他偏偏上當。

沈清軒臉上一時紅的要滴出血來,張口罵道:你這壞蛇。

雖是無聲,口型卻明明白白。

伊墨不喜不怒,隻又在那紙上留了兩字:彼此。

而後床幔掀起,消失不見。contentend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