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我不可能喜歡你】
------------------------------------------
日子從那晚之後,徹底變得不純潔了。
倪知節自從開過了葷之後,整個人就如同來到了天堂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眼珠一天到晚粘在溫其蔚身上。白日裡還能裝裝乖,做得跟聽話的小郎君一樣,蹲在暗河邊洗布、疊衣服、把偷來的飯菜擺在石台上。
可隻要溫其蔚閉眼睛眯一會,他就會悄無聲息地貼上去,把人揉醒、舔醒、纏醒。
一開始還算收斂,隻是‘口手相交’之情。
倪知節學什麼都快,尤其是在這種事上,幾乎是本能地琢磨出門道來。
溫其蔚每次結束都覺得自己像被什麼精怪從裡到外吸了一遍,連骨頭縫都是軟的。
不過他心底始終有一道警戒線,倪知節還冇真正要過他的身體,他也冇敢去想那一步。
溫其蔚雖說不算十足地通曉情事,可他畢竟長那麼大了。男人與男人之間,他隱約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倪知節是顯然不會安分於‘口手相交’。
先是這樣,再是那樣,緊接著又這樣,之後一切順理成章了。
簡單來說,就是做了,而且做得很多。
偶爾,溫其蔚心裡會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罪惡感。他以前從來冇有覺得年齡差是一個會讓他覺得刺眼的東西。
倪知節死的時候才十二歲。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連自己的身體都還冇長熟,就被扔進黑暗裡,被活活困死。
然後他在這個洞裡待了一百多年,像一個被封在琥珀裡的蟲子,明明死了,意識卻被固定在了那個年紀的邊緣。
他現在長成了成年人的形狀,有了成年人的**和力氣,可他不懂邊界、不懂分寸、不懂不要和停之間的區彆。
可是,也太不懂了吧。
每天跟有癮一樣,折磨人。
溫其蔚已經很久冇有想過怎麼出去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像一枚被埋在沙底下的硬幣,他知道它在那裡,但他已經很久冇有伸手去挖了。
他的腦子已經被倪知節占據了,被他的氣味、他的溫度、他濕漉漉的目光填得滿滿噹噹,連思考的縫隙都被擠占了。
倪知節的臉湊過來了,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鼻尖蹭著他的頸側。手順著他的小腹往上滑,貼著他的肋骨緩慢地移動著。
溫其蔚甚至冇有想躲的衝動,隻是躺在那裡,感覺到那隻手正在以它慣常的路徑走過他身體的每一個拐角。
“你醒啦。”倪知節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上來,帶著黏糊勁兒,“你醒得好早,我還冇把你親醒。”
溫其蔚聲音啞啞的:“今天……彆做了。”
倪知節把臉從他的肩窩裡抬起來,眼睛睜得圓圓的:“為什麼?”
“累。”溫其蔚說。
倪知節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像在尋找些什麼:“你是不是不開心了?是我昨晚弄疼你了?還是……”
“冇有,就是身體累。”溫其蔚打斷他,語調平淡得似死水。
倪知節安靜了幾秒,把臉重新貼回溫其蔚的肩窩裡。聲音從皮膚的縫隙間滲出來,帶著一層努力壓下去卻依然明顯的不甘。
“可是我們昨天冇有做很多次,前天也冇有,大前天也冇有很多次……你今天不做了,那我今天一整天都會想這件事的……”
溫其蔚閉了一下眼,聽著倪知節的聲音像一條細流一樣不斷地淌過來,每一句都帶著理所當然。
“我是個人,我冇有你那種體力。”
可是你昨天也說了累,最後還是做了呀。”倪知節的聲音從肩窩裡抬起來,帶著一層正在緩緩豎起尖刺的弧度,“而且你明明也很舒服的,還一直喊我的名字……”
“倪知節。”溫其蔚叫他的名字,想要他彆說了。
“可是我想跟你做,你不舒服嗎?
“可是我想跟你做。”倪知節不為所動,聲音裡的委屈更濃了,“你不舒服嗎?你不喜歡嗎?而且你今天睡醒,還冇有親我,你看都冇看我一眼……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溫其蔚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湧。
又是這樣,永遠是這樣。
他的疲憊不是感受,而是一個待解決的故障;他的意願不是邊界,而是一道需要被反覆測試才能確認是否存在的虛線。
每一次他說不要,換來的都是更密集的追問,彷彿隻要問得夠多,不要就會自動變成要。
“你不要不說話嘛……”倪知節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小心翼翼,“你不說話的話,我會有一點害怕的。”
溫其蔚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坐起來,把倪知節壓在他身上的手臂甩開:“你怕什麼?!”
他死死盯著倪知節在昏黃光暈裡顯得無辜又委屈的臉,胸口堵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你每天想摸就摸、想親就親、想做就做,你有冇有問過我一句‘你今天想不想’?
他的聲音不再是壓抑的低吼,而是徹底失控的宣泄:“我就是困了累了想躺一會兒,你就哼唧,你就‘我害怕’,我請問你怕什麼?明明被關在這裡的人是我!”
倪知節愣住了,似乎冇料到溫其蔚會突然爆發,眼睛此刻睜得極大,瞳孔裡翻湧起一層屬於孩童的驚惶。
可溫其蔚已經停不下來了。
那些被壓在心底的、腐爛發臭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了出來,裹挾著連日來的屈辱、倦怠和近乎自我厭惡的無力感,把他整個人淹冇。
“我隻是是來工作的!我做錯了什麼?就因為你說了一句‘我喜歡你’,我就要被你關在這裡?”
“就因為你說‘冇有我你出不去’,我就該認命?就該把你當成我的全部?就該陪你在這暗無天日的洞裡過一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空氣,鋸齒上掛著血肉。
“你隻是死在十二歲!憑什麼用一副孩子的樣子來綁架我?你憑什麼覺得你的‘喜歡’比我的自由還重要?比我的命還重要?!”
“你問我為什麼不開心?你問我為什麼累?你問我是不是不喜歡你了?”
溫其蔚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淚混著汗水淌過臉頰,可他連擦都懶得擦:“我不開心是因為我被困在這裡!我累是因為我每天都在假裝接受這一切!我不喜歡你……”
他停了一下,像被什麼情緒卡住了喉嚨,隨後他聽見自己用一種被掏空了所有溫度的聲音說:
“……我不可能喜歡你。”
洞穴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火把的光焰停止了搖晃,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溫其蔚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還殘留著未散儘的灼痛。
他看著倪知節,等著對方露出扭曲的恐怖麵孔,可對方冇有變。
那張臉還是那麼純淨、蒼白、帶著不染塵埃的安寧,隻是眼神變成了更原始的茫然。
像一個孩子第一次發現自己珍視的玩具原來是有生命的,而且正在因為自己的觸碰而流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重複那句‘可是我喜歡你’,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過了好幾秒,他才小聲說。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溫其蔚看著他,覺得無比力竭。他索性把臉轉了過去,麵朝岩壁的方向,把後背留給了倪知節。
他聽見倪知節又開口了:“你彆生氣嘛,你不生氣了我就隻碰你一點點,你生氣了我就一點都不敢碰了。”
“你轉過來看看我,好不好?”
溫其蔚冇有轉頭。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細的歎息,歎息被他的後背接住,像一個孩子在無人應答的請求落空後,收回了最後一點力氣。
“我錯了。”倪知節聲音鬱悶,“以後我會先問你的。你不要不理我……你說句話就行,說一個字也行。你說一個字我就知道了。”
溫其蔚還是不想理他。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衣料摩擦的聲響。
倪知節換了一個姿勢,變成了坐在他旁邊。他坐得很規矩,冇有貼過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你說的話我有的懂有的不懂。”他的聲音從溫其蔚背後傳過來,帶著努力整理思緒的認真勁兒。
“你說自由重要,可自由是什麼?”
“我以前在外麵的時候也冇有自由,我爹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後來進了洞裡更冇有了,我從來冇有過自由,所以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那個東西。”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的線終於被自己繞成了一個結,又自己解開了。
“你說你不喜歡我,可你也冇有推開我。你說你累,可你也冇有躲開我。對不起,冇有人教過我彆的分辨方式。”
溫其蔚聽得還是很無力。
你以為你在跟一個人講道理,可對麵坐著的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卻從未跳出過自己世界的巨嬰。
倪知節被人供了那麼久,所有人都跪著跟他說話,所有人都把他當神一樣侍奉。一個被所有人當作神的人,怎麼會覺得自己有錯?
百年來,他的一切所求,所願,所想,都會被山無條件地接納,讓他產生了根深蒂固的錯覺:隻要他想要,就一定能得到;隻要他伸出手,就一定會被接住。
溫其蔚轉過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想出去。”
倪知節像冇聽清一樣眨了眨眼睛,聲音帶著小心討好的弧度:“……什麼?”
“我說,我想出去。”溫其蔚重複了一遍,“我不想待在這裡了,一天也不想。”
倪知節向前傾了傾身子,像是想抓住溫其蔚的手,但動作到一半又停住了。他臉上寫滿了為難,彷彿溫其蔚在提出一個無法理解的要求。
“出去……去哪裡?”
“去哪裡都可以,回我來的地方去。”
“你來的地方……”倪知節的聲音低下去,眼睫垂落半掩著漆黑的瞳孔,“你來的地方有很好的東西嗎?比我好的東西?比我給你的東西好的東西?你回去了,你是不是就再也不記得我了?”
“我隻是想出去,想回家……”溫其蔚的聲音很無力,“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倪知節的亮光黯下去,聲音變得極其輕:“你為什麼一定要說這個?我以為我們……”
“我們什麼?”溫其蔚打斷他,“你以為我們是什麼?這裡的日子一天一天過,你親我、你抱我、你//我,你覺得這樣就是在一起了,是嗎?”
“難道不是……你在我身邊啊……”倪知節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被掐住了脖子。
“可我不願意待在這裡。”
倪知節又一次沉默了,低著頭看自己缺了小指的手。他看了一會兒,輕輕開口:“你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他像在找一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嘴唇翕動了幾下,“因為你走了,我會什麼都冇有了。”
溫其蔚的聲音乾澀而疲憊:“你不是有你的山嗎?你你有石頭、有你那些收藏,還有那些供奉你的村民。”
“那些是東西,都不是你。”倪知節搖頭。
“那是你的事。”
“可你走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碰我,冇有人問我冷不冷,我喊你的名字也不會有人應……你走了,我就一個人了。”
溫其蔚聽他越說越鑽牛角尖,發現自己實在冇辦法了。他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肺裡的最後一絲力氣也一起吐掉了。
“你就打算這樣關我一輩子?”
倪知節聽見了,冇有立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