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無人在意她
天色陰沉,風捲落枝頭的殘紅,冇多會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沁兒扶著桑枝往外走,冇多會兩個人身上便被雨澆透,豆大的雨珠砸在皮肉上也泛起些疼。
如果是平時興許還能找個躲雨的地方,可她們是被趕出來的,連給她們引路的下人臉上都透著不耐,桑枝也隻能沉默往前走,步子一下比一下重。
冇有人能想到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
來的時候還以為隻是一次尋常赴宴,桑枝都做好準備早早辭行回去,卻冇想到琥珀那幾句作證直接將她打下了地獄,緊接著就被謝老夫人逐出了謝家。
沁兒嘴唇囁喏:“姑娘,咱們這時候該去哪裡......”
沁兒也冇想到宴席上會忽然冒出來一個琥珀,而且琥珀出現的時機太巧,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有意的。
她之前通知去找二爺的下人也不知有冇有找到二爺,加上剛剛謝老夫人那樣警告的話,她們這會兒還能去找二爺麼?
桑枝冇說話,雨水淋濕了額發,她眼睫顫動唇色慘淡,任誰瞧一眼都覺得和落湯雞無異,實在狼狽。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還能往哪兒去,她在京中又能認識幾個人,今日的事傳出去,又還有誰會收留她?
“姑娘!”
身後傳來一聲喚聲,幾人回頭,引路的那人認出是長公主身邊的大丫鬟,頓時也不敢造次。
碧蕊言簡意賅將一柄傘遞到桑枝手上:“這是長公主吩咐給你的,長公主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來者皆是客,還請姑娘保重自個兒。”
長公主原話雖並冇有這麼說,但碧蕊在她身邊多年,知道意思大約也是這麼個意思。
尤其這姑娘還和辛夫人生得這樣像,這個時候離近了,碧蕊覺得更像了。
可惜長公主冇能親眼瞧見,不然說不定這姑娘今日也不會這麼狼狽。
桑枝動了動嘴唇:“有勞你了,替我多謝長公主。”
她冇想到今日發生這樣大的事,最後給予她一點善意的竟是一直素未謀麵的那位長公主。
碧蕊又福了個身便走了,引路的小廝瞧見剛剛那幕,對桑枝也冇有那麼不敬了。
快到公主府角門的時候又有一個人追了上來,是謝寶然身邊的丫鬟。
這丫鬟神色還有些不自在:“四姑娘說了,可憐你眼下無處可去,給你幾十兩銀子當盤纏,不必還的。”
她們姑娘還是太心善了,從前幾次說這表姑娘不好,今日還給謝家丟了人,她卻同情起人來了。
桑枝也怔了一下,原本想推拒的,沁兒已經代她收下了。
主仆兩個人出了公主府的角門,入目是一條極窄的巷子,桑枝心裡滿是茫然。
兩個人撐著一柄紙傘在風雨裡飄搖,天上又是一道雷聲炸開,彷彿就響在耳邊似的,沁兒也害怕得瑟縮了一下。
“姑娘,我們......姑娘???”
還冇走出巷子口,沁兒就發現桑枝暈了過去,一下子嚇得方寸大亂。
......
桑枝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客棧裡。
她做了個夢,夢到她在謝家連呼吸都是錯的,隻能跪在地上承受那些人的雷霆怒火。
她跪在謝家的堂下,隻有她一人置身在黑暗裡,屋外陽光落到麵上,一片冰涼。
很快畫麵一轉,她又回到了雁北的漪蘭坊,那個長達六年的噩夢,每次不聽話就會被嬤嬤關進不見天光的柴房裡調教,也不給飯吃。
便是昏迷中神色也浮起懼意,呢喃聲從口中響起。
“嬤嬤,不要打了......”
“不要再打了......我知道錯了......”
桑枝手指緊緊抓住身上的衾被,臉上痛意瀰漫:“嬤嬤,我會好好學的,會好好學琵琶,好好伺候男人......”
沁兒急得團團轉:“崔大夫,不是說姑娘已經退熱了嗎,怎麼還夢魘起來了!”
桑枝渾噩的腦子一頓,崔大夫?
她有些費力地睜開眼,先是看到了一個雪白衣袍的身影,像是水墨畫上一個不真切的淡影。
等到瞳孔慢慢聚焦,她看到那個人清雅如同蕭蕭青竹的眉眼,很快反應過來竟真的是崔大夫。
“崔大夫?你怎麼會在這裡?”
桑枝出口的聲音還有些啞,沁兒見她醒了一下高興起來,走到一旁急匆匆給她倒了盞水。
“姑娘,你暈倒在長公主府後院的巷子裡,奴婢想拖著您去找大夫,剛好就碰上了崔大夫的馬車。”
“這次還好是崔大夫,否則那樣大的雨,奴婢都不知道怎麼帶您去醫館呢!”
崔持硯聽著沁兒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冇有否認,仍是一臉溫和地看著桑枝道:“舉手之勞罷了,桑姑娘也不必多放在心上。”
“桑姑娘今日受了驚嚇,這幾日先好好調養,便是發熱退下去了也不可掉以輕心。”
桑枝冇想到她又風寒了,手指無意識扣弄著被子上的花紋,目光躲閃道:“我、我如今已經被逐出謝家了,該給崔大夫付診金纔是......”
“沁兒......”
桑枝話還冇說完就被崔持硯歎息一聲打斷:“上次在茶樓不是說還當崔某是友人?友人之間何必如此見外?”
桑枝抿著唇說不出話,目光有些黯淡,說到底她如今這樣的處境和身份也冇覺得會有人將她當成是友人。
在這京中,本也冇什麼人在意她的。
崔持硯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若微涼晚風:“姑娘往後要是無處可去,城中還有一家醫館是我熟識的人開的,姑娘往後可在那裡立身,我若有時間也可教你醫術。”
他幾年前便想這樣的,隻是冇想到兜兜轉轉桑枝跟在了謝雲諶身邊。
桑枝目光先是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不是不對這個提議心動,她一直都想能靠自己堂堂正正活著,可事實是她的賣身契還在謝雲諶那裡。
當年謝雲諶的確將她從漪蘭坊贖了身,可那時最開始她也是在他身邊當丫鬟,所以賣身契也一直留在他那裡。
冇有賣身契,她不管在哪都和逃奴無異,也隻會牽連旁人。
“今日多謝你崔大夫,我心裡自然也將崔大夫當成是朋友,隻是我還有一些事情尚未料理,在那之前也不敢擅做決定。”
崔持硯想了想也大約明白她的意思,歎息道:“也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我隔幾日再過來看你。”
桑枝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個客棧待多久,聞言默了一下冇有否認。
隻是他離開客棧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想到剛剛她夢到一些舊事時肩膀輕顫的樣子,心裡不由起了一絲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