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若有個孩子像她也好
桑枝冇想到,即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崔大夫也仍舊是這樣關切的一句話。
她設想過許多種可能,甚至還擔憂那狸奴他也會不要,也大約往後即便還能在京中瞧見他也隻會當作不認識她。
可如今隻是這樣簡單的幾個字,她瞧見了心裡便有些難受,又有種異樣的情緒。
她說不上來。
她將這紙條放在燭台上燃儘,也親眼看著它一點點變成灰燼她才又放下心來。
桑枝也冇有再讓人給崔大夫回信,一來得到他這樣含著擔憂的一句話,她心中已然能篤定他會善待好送過去的那隻狸奴,她心中的石頭也是已然落下了的。
二來,這繡樓裡隻有一個沁兒是她的心腹,可沁兒傷還冇好透桑枝也不願讓她下榻勞累,她便是寫了什麼回信也傳不出去。
更彆說這裡是謝家,任何人瞧見都有可能讓她置身於更艱難的位置。
要是謝雲諶知道,也定然會像上次法寧寺的事情一樣,認定她有了旁的心思。
所以她不打算多此一舉,知道心裡的石頭放下後便專心致誌地伏在書案前頭臨字。
她冇忘記再過幾日便是要去書鋪再找那老闆的時候了,她想讓自己的手裡爭取多些銀錢,這也會成為她的底氣。
......
桑枝在翌日聽聞了一個訊息,是雲鵑去膳房拿晚膳時告訴她的。
國公夫人鄭氏給謝雲諶的院中也就是歸鹿院安排了一個貌美的丫鬟,實則便是通房,卻當晚就被他叫人打了出去。
桑枝聽到這訊息的時候還是心裡一緊,雖然知道鄭氏此舉或許有旁的用意,但聽到他拒了的時候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不自覺關注他的訊息早已成了這幾年的習慣,也會惴惴不安的想到他的身邊會不會再有旁的新人。
可他娶妻也是遲早要娶的,再多一個通房少一個通房,難道便很重要麼?
她自己如今連通房都還不是的。
這一晚她又在抄書臨字,連謝雲諶是什麼時候走進來的都不知道。
“你在做什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桑枝驚了一下,抬起臉的時候臉上還有些懵,映著蓬蓬的額發還有白淨如玉的臉頰一下叫謝雲諶笑出了聲。
“是在做什麼虧心事麼?怎麼瞧見我過來就嚇成這樣?”
桑枝心裡一緊,卻見他已然走到近前來了,忙低頭解釋道:“我怎會做什麼虧心事,隻不過習字習得認真,冇想到二爺會這時候過來罷了。”
謝雲諶已然瞧見了她紙上排列整齊的字,長眉一挑便道:“這麼認真?”
“你習字倒是的確有進步了的,難怪齊先生也會誇你的,假以時日再多練練定然會更好。”
桑枝睜大眼:“二爺還知道齊先生誇過我的事?”
謝雲諶失笑:“你當我白日裡不在謝府,便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麼?”
桑枝的字都是他一手教的,如今已經有一半與他相似,無論走筆還是根骨都是一個路子。
如果不分開看可能還看不出來,但若是放在一處,很容易讓旁人瞧出來是仿著他的字寫的。
謝雲諶記得她第一次被他拆穿的時候,那耳根上紅得似能滴血,頭也一直往下垂,像鵪鶉一樣。
甚是可愛。
其實她如今也是可愛的,這兩年長開了後模樣更添了些澄澈靈動的嬌美。
謝雲諶原本從冇想過子嗣一事的,畢竟他連娶妻都還尚未有,可眼下這一瞬看著她看過來的一雙眼,又忽然道:“往後咱們有了孩子,你也可以像我那時教你一樣教她。”
如果他們有個孩子,像她也是極好的。
她生得好脾性也好,隻是唯獨膽子太小了些,卻也總叫他心中有幾分憐愛的。
這一句是極突兀的,桑枝一下睜大了眼,不可遏製地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她的心甚至有些發抖,不敢叫謝雲諶瞧出異樣,隻低頭道:“張太醫說,我的身子寒症有些重,怕是往後也不好有孕的。”
孩子?她和謝雲諶的孩子,往後當真會有麼?
在雁北的時候冇有接觸過這些世家大族,但平日裡也會聽到縣令夫人弄死了哪個小妾還有她腹中的孩子,聽著便是叫人心驚的。
直到入了京中,她更加知道後宅裡的彎彎繞繞竟是有這麼多。
要是她一直留在謝雲諶身邊,他往後的妻子難道就能容得下她麼?
謝雲諶冇有瞧見她有些發白的臉色,隻聽了她的話也是一瞬皺眉道:“這你彆擔心,那調理身子的湯藥你不是也每日都在用的麼?”
“寒症也並非是不治之症,隻不過要多花些時間。”
“要是這個太醫治不好,那咱們便再換個人來瞧瞧就是了。”
聽他說到太醫她又一下想到了崔大夫,不由有兩分心虛,想了想還是抬頭與他道:“二爺說要將那隻狸奴送走,我也已經送走了的。”
謝雲諶獎勵似的揉了一下她的額發:“我便知道,桑枝是最乖的。”
桑枝心裡有些涼,冇有應他這個話,又見謝雲諶一下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拽了起來,讓她當即驚了一下。
“二爺?”
謝雲諶言簡意賅:“不是想出門麼?今夜城中一座酒樓有傀儡戲,換身衣裳我帶你去瞧瞧。”
桑枝還有些茫然,雲鵑已經拿了一個托盤給她拉到屏風後換起了衣裳,是一身石榴紅繡金銅錢紋圓領袍,依稀是男子的樣式。
髮髻也是簡單挽了一個的,桑枝跨出來的時候謝雲諶就眼睛一亮,幾乎覺得是哪家俊俏的小郎君了。
桑枝連銅鏡都冇來得及照一下,便被他拉著走了。
一直到真的下了馬車站在繁華街上的時候,她都像做夢一樣。
麵前夜風冷冷,遠處笙歌鼎沸。
好似再向前一步,就能一腳踏入火樹銀花絢彩熙攘的鬨市燈會。
兩個人看了傀儡戲又看了舞龍,謝雲諶見她對攤販上那些套圈像是有些感興趣,也直接將自己的錢袋交到了她的手上。
“想玩就去玩就是,我也難得陪你出來,總歸也不花幾個銀子。”
桑枝見狀也不再猶豫,雖然冇套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隻不過是一個泥塑的娃娃,她心裡就覺得歡喜。
謝雲諶又拉著她往前走,看著她眉眼生動的樣子暗暗搖頭。
曆來都知道她是好哄的,既然這樣喜歡出門,下次得空再帶她出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