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為什麼生氣
因著桑枝離開孫家畫舫時,崔持硯顧慮她名節並未外出相送,是以並未見到等在外麵的謝雲諶。
但他心裡也有疑慮。
他雖和傳聞中的謝家二公子僅有幾麵之緣,但他竟會為一個表姑娘出動金吾衛,是順手為之還是有什麼旁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又或者是他想多了,許是謝家畫舫上的事情鬨得大,謝家也在急著找人罷了。
崔持硯暫且不去想這些,對著孫家母女抬手一揖:“方纔的意外也是叨擾義母了。”
雖說是他觀景時先發現的湖麵上有人,但這到底也是孫家的畫舫。
孫夫人並不受他這禮,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道:“不過是一樁小事,哪裡有這麼多講究?便是你義父在這裡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崔持硯歎息一聲:“義父他如今身體怎麼樣了?過兩日我再去府上拜訪他老人家。”
孫夫人聽罷笑了笑:“還是老樣子,當年那次牢獄之災雖受了些苦,可不過是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薛相的人也並不能拿他怎麼樣。”
崔持硯心裡頓時有些難受:“義父為人清正,而太子身為儲君,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便該受彈劾。”
“難道太子大興土木要修建溫泉彆宮就是對的了麼?到頭來怨聲載道的仍舊是百姓,百姓何辜?”
孫夫人身為禦史夫人也不是不知曉朝政,尤其孫家家風和睦,他們夫婦感情也十數年如一日。
聞言也低聲道:“太子要修建溫泉彆宮也是為的皇上和太後,那些朝臣也隻會大讚太子孝心,你義父幾道摺子自然是被壓下去的。”
“你如今在太醫院也不要理會這些事,隻好好做你的太醫,旁的這些有你義父操心的。”
崔持硯飲了口茶眼色深沉:“義母說的我都明白,隻是還是為大乾有這樣的太子......”
後麵的話也不好再說了。
“對了,義母今日怎帶了元儀妹妹出來?”
孫夫人聞言就看了小女兒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這也是你義父的意思。”
“如今朝堂上形勢波詭雲譎,薛相那頭也一直為難著,我和你義父隨時做好若有意外就辭官回遷鄉下的打算。”
“到頭來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元儀罷了。”
孫元儀在一旁悄悄紅了眼眶,兩隻手攥在一起有些無措。
“持硯,義母有話就直說了,你可能照顧元儀一生?”
崔持硯一下愣住了,像是根本冇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一下像被沸水滾了喉嚨一樣,遲遲開不了口。
“義母,我一直將元儀妹妹視作妹妹,自然願意以兄長名義照看著她。”
“隻是旁的......”
孫元儀眼裡一悲,扯了扯孫夫人的袖子:“娘彆說了,我也隻將持硯哥哥當作兄長的。”
孫夫人心裡一陣難受,明知自家女兒喜歡崔持硯的,眼下說這話也隻是想顧全體麵罷了。
也罷,若是冇有男女之情,最後也成了一對怨偶了。
“方纔的話你便當義母冇說吧,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該回了,你在太醫院也要保全自己。”
崔持硯心裡艱澀,麵上隻能點頭,一路護送孫家母女回了孫家,自己才折身要回太醫院。
路上又想起今日意外救下的桑枝,不知她回了謝家又是什麼處境。
想到剛救上來時她的模樣,她在謝家似乎......過得也並不好?
......
桑枝一路被謝雲諶帶回了他的歸鹿院,想到了什麼一下攥住了他的手。
“沁兒呢?二爺沁兒在哪裡?”
謝雲諶一雙黑眸在暗夜裡翻滾著莫測的情緒,見她還有心思顧及旁人,那雙眼裡又暗了暗,到底還是開口道:“不是你讓她來找我麼?這會應當好好的在絳雪軒了。”
桑枝瞬時鬆了口氣。
那時候在船上,謝雲庭喚人讓她去找他的時候她就有些害怕了,她知道沁兒水性好,不得萬不得已也不會叫她那樣去找謝雲諶的。
也當真是冇想到謝雲庭還在船上就會那樣動手。
要說起來,桑枝也不過和他見了三次罷了。
“大夫在後麵會來,我先叫人給你熬一碗薑湯。”
桑枝點點頭,謝雲諶伸手去碰她的手指,入手冰涼,一下倒吸了一口氣。
“這會身上還難受麼?”
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樣細白,捏在手裡指尖也勻稱雅緻,隻是有些早年間彈琵琶留下的細小傷痕,這會涼涼的到底有幾分叫他心疼。
桑枝怔了下,聲音很細道:“孫夫人叫人給我換了身衣裳,身上已經好很多了。”
謝雲諶點頭,等到薑湯由下人送過來後又用勺子一點一點送到唇邊喂進去,桑枝咳了兩下,他動作也又放慢了些許。
等到大夫過來,謝雲諶忙叫人給她把脈。
桑枝心裡也緊張,她在水裡泡的時間並不短,大約還冇調理好的寒疾也又要因此加重了。
等到從大夫口中得知果然如此的時候,她臉色就是一白,下意識看了謝雲諶一眼。
謝雲諶一雙黑眸也沉了沉,先叫大夫回去,側頭又對桑枝道:“過兩日還是給你叫個宮中太醫看看,之前張太醫給你開的養身方子也還是要喝的,不許偷懶。”
桑枝垂了眉眼點頭,一下又想到剛剛見過的崔大夫,不知往後還能見到他麼?
他幾年前便給她瞧過病的。
又想到剛剛那大夫說過的話,她指尖一縮,有些想問謝雲諶,要是往後她真的子嗣艱難,還能留在他身邊麼?
等她抬眼的時候就觸及他有些冷峻的一雙眼,下意識怔了一下,又疑惑道:“二爺是不是......不高興?”
謝雲諶提了提眉梢:“我不高興,你現在纔看出來?”
桑枝的的確確瞧出了他有些生氣的樣子,可落水的人是她,他為什麼要生氣?
她現在也不想什麼都猜了,黛眉蹙了下:“我不明白二爺的意思。”
謝雲諶幾乎要氣笑,看著喝完湯藥後恢複了氣色的人,臉頰上的一點薄紅像是蓮花尖上的桃粉。
明明是清明色,偏偏又勾魂攝魄得很。
他眼眸中不禁一暗,捏著那瑩瑩白皙的皓腕質問她:“為何那麼晚才叫人來找我?”
“為何答應他們去今夜的遊湖?”
“那謝雲庭一早對你起了心思,你為何不早叫人來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