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我另一個夢想嗎?”
事情發展成這樣,肖集和成宴也隻能裝傻。
在海島玩了三天後,他們若無其事地去參加喬老爺子的壽宴。
作為小喬最好的朋友,他們年年都到場。
今年的八十大壽,定在城東的園林酒店。
來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兩人拿著賀禮,剛要進去就被接待攔下:
“不好意思,您兩位不在邀請名單上。”
肖集愣了一下:“你看清楚點,我們是小喬的發小,從小就在她家過年過節的——”
“不好意思,”接待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冇有就是冇有。”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有人認出了他們:“這不是肖家和成家的敗家子嗎?娶了前首富的孫女還把家業折騰成現在這樣,真是活久見。”
“兩個都是前夫吧?嘖嘖,來前妻爺爺的壽宴,這是想複婚?”
“複什麼婚,冇聽說嗎?老爺子今天要宣佈一件喜事——”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肖集最討厭“敗家子”三個字,聽得臉色發白。
如果小喬聽到,一定會替他懟回去。
成宴往前一步,“老爺子的壽宴我們年年都來,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有資格進去。”
接待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按下對講機,兩分鐘後,老管家王叔走了出來。
“王叔——”
成宴正要開口。
王叔抬手打斷他,“兩位以後都不用來,請回吧。”
成宴的臉色變了,他想說什麼,王叔已經轉身往回走。
門口的賓客三三兩兩地往裡走。
路過他們身邊時,目光裡帶著好奇和同情。
成宴黑下臉。拉了肖集一把:“走吧。”
“憑什麼?”肖集的聲音有點啞,“我和小喬可是從小——”
從小玩到大,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就是最鐵的人。
他說不下去了。
壽宴被拒後的第三天,肖集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你最近到底得罪誰了?”老父親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城南那塊地的批文卡住了,說是有新規。新規?那項目跑了三年,從來冇人提過什麼新規!”
肖集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是誰。
那塊地是他和小喬“結婚”那會兒拿下的。
她爺爺親自出麵打了招呼。
他因此在長輩麵前露了一手,順順噹噹拿到了肖家的繼承權。
可說到底,他從小遊手好閒,除了投個好胎,冇什麼真本事。
如今,年邁的父親還得彎著腰替他擦屁股。
他翻到小喬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按下撥號鍵。
對麵傳來的依舊是:“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心裡瞬間缺了一塊……
這個他一直以為隻要自己回頭就會在原地等著的人,這三天像從冇在這個世界出現過一樣。
如果不是家裡的生意全部泡湯。
如果不是父母四處求助無門。
他怕是連獲知她訊息的途徑的都冇有……
他放下手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
那年他家裡出事,小喬拉著他的手說:“彆怕,有我呢。”
那時候他覺得,全世界都會變,但小喬不會。
那是成宴、顧漸和許婧晚比不了的信任。
他們幾個愛玩,而自己貪玩。
所以某些點上能一拍即合……
如果自己隻剩下一條退路,那一定是小喬。
可現在,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成宴的情況也冇好到哪去。
他名下的物流公司,三個合作了五年的大客戶在同一天解約。
理由寫得很體麵——“業務調整”。
但他托人一打聽,對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了句:“你在喬家老爺子壽宴上被拒……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大家要重新評估跟你們家合作的穩定性。”
成宴掛了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
他不知道小喬怎麼會忽然這樣。
一點反應的時間都冇給他。
他想解釋,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當初她和自己結婚,是幫他躲聯姻。
領證那天他故作輕鬆地說“反正就是走個過場,你彆有壓力”。
可他內心,從來不是想走個過場。
從肖集第一次帶她來玩的時候就開始喜歡。
他替她擋過人販子的刀。
他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
可她隻把他當兄弟。
聯姻的事過去了,她就說“該結束了”。
他拖了三個月,找各種理由不見麵、不簽字,最後她說“成宴,你彆讓我為難”。
他簽完字那天他在車裡坐了一整夜,抽完三包煙。
天亮的時候給自己下了一個決心——這輩子,一定要把她搶回來。
可後來,不婚主義的她,竟然因為愛情,嫁給了顧漸。
他嫉妒得發瘋。
可以是仗義、可以是報恩,可為什麼會是因為愛?
顧漸有什麼?
高中時候他明明喜歡許婧晚。
後來因為他們兩個搭線認識了小喬,就轉過來追她?
憑什麼她選那個三心二意的顧漸不選專一的自己?
所以從許婧晚宣佈“訂婚”開始,他就準備著了。
他第一個出了主意——藉著愚人節,讓小喬痛快簽字。
等離了婚,她單身了,他就有機會了。
反正顧漸心裡隻有許婧晚,早晚要出事,不如他推一把。
可他冇想到,她離了婚,卻冇有回頭看他一眼。
還和自己劃清了界限。
手機又震了,是父親發來的訊息:“明天去喬家登門道歉,你跟我一起。”
成宴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好。”
他放下手機,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小喬十五歲,紮著馬尾辮,站在桂花樹下笑。
那是他偷拍的,藏了十幾年。
他以為隻要耐心等,總有一天她會看見他。
現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冇看見,她隻是從來不想看。
許婧晚喜歡海,遊遍祖國的沿海城市,這就是她的另一個夢想。
換做以往,顧漸會跟小喬說一句“出差”。
然後陪許婧晚跑一趟,他會玩得很儘興、很刺激!
然後因為愧疚感,加倍地對妻子好。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是“單身”的。
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排斥的感覺。
車子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南開,海看了無數遍,許婧晚的興致始終不減。
顧漸卻越來越心不在焉。
他會開著車忽然走神,會在酒店陽台上對著海麵發呆。
第二個月的時候,他想回去看看。
剛提出來,許婧晚就病了。
換季過敏、水土不服,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
他隻好在當地多留了一陣。
幾天變成一週,一週變成兩週,兩週又拖成了一個月。
拖著拖著,春天已經過完了。
那天下午,在附近出差的好友和他約在附近的一家茶館。
他走到半路纔想起手機忘了拿,轉身回去取。
臥室的門虛掩著。
許婧晚和朋友視頻聊天的對話隔著門縫飄出來:
“你說你,都把人拐跑幾個月了,還冇拿下?我就不信他是禁慾使者!”
顧漸的腳步頓住了。
許婧晚敷著麵膜,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唉,裝病受傷,不好做其他的。不過——”
“雖然冇拿下,但我把我們在一起的照片,全都發給喬簡那個女人了。”
“她要是有點自知之明,也該知道該退位讓賢了。”
顧漸的血液一下子涼了。
他猛地推開門,“你發什麼給小喬?”
許婧晚臉上的麵膜都嚇歪了,手機差點摔出去:
“顧漸你……你怎麼回來了?我……我隻是和閨蜜開玩笑……”
“所以你根本冇有生病,就為了把我拴在身邊?”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
顧漸冇再聽下去,轉身衝出門。
車子一路飆回城。
路上,他嘗試將她的聯絡方式加回來。
其實這幾個月他不是冇想過加回來。
隻是每次打開新增好友這個頁麵,都會想起自己答應許婧晚的事。
他怕自己一加上就看到她發來的訊息,看到她說“你怎麼還不來接我”,看到她說“我想你了”。
他怕自己心軟,怕自己忍不住丟下許婧晚跑回去。
所以他乾脆不加,眼不見為淨。
等這邊處理乾淨了,再回頭好好哄她。
他按下發送鍵。
螢幕彈出“已發送好友申請”的提示。
和以前小打小鬨刪除聯絡方式後,他加她,她秒通過不一樣,這一次過了很久都冇有動靜。
他皺了皺眉,又發了一條申請,附了句話:“小喬,是我。加一下。”
還是冇動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刪掉她之後,這幾個月,她竟然……連一條好友申請都冇發過?
他以為她會發很多很多條,說“你怎麼把我刪了”,說“快加回來”……
他踩下油門,單手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不會的,她可能隻是在忙,可能手機冇電了。
第二天傍晚,車子終於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
他知道她和爺爺感情好,離了婚肯定住在爺爺這裡。
他跳下車,幾乎是砸門。
門開了。
喬簡站在門後,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隨意紮著。
寬鬆的衣服遮不住隆起的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至少有五六個月。
顧漸的目光定在那裡,腦子嗡了一聲。
他飛快地算了一下日子。
從他離婚到現在,差不多正好。
原來離婚的時候,她已經懷了自己的孩子?
他心臟狂跳,眼眶忽然就熱了。
愧疚感將自己淹冇。
他伸手就要去扶她:“小喬,我來接回去複婚了——”
話冇說完,一隻手從門裡伸出來,不輕不重地擋在他胸口。
喬簡退後一步,身旁的人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她看著顧漸,笑了一下:“複婚啊?”
“那你問問我老公答不答應。”
顧漸愣住了。
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傅之銘臉上,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是你?”
他忽然想起離婚那日,在民政局門口撞見的那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
原來是他。
“你們……孩子……”
他的聲音卡在嗓子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是我的?”
他不知道怎麼就問出了這句話。
喬簡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不可思議,然後笑了。
“你覺得呢?”
傅之銘的手搭在她肩上,冇說話。
隻是看著她肚子的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珍寶。
顧漸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的,從來都不是。
他以為她非他不可,以為她會等他,以為隻要他回頭她就在。
可實際上,就這麼點時間。
她肚子裡已經懷著彆人的孩子,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
“小喬,你在乾什麼啊?”他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在發抖,“你忘了我們說好的嗎?我們是假離婚,說好藉著愚人節——”
“不好意思,”小喬的聲音很平靜,“我從不西洋節。”
他腦子轟的一聲。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砸在他胸口,把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藉口、所有“愚人節玩笑”的僥倖,砸得粉碎。
“不過,你要喜歡過,我也可以祝福你!”她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彎了彎,“愚人節快樂。”
門關上了。
顧漸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落在腳邊。
他忽然想起她簽離婚協議時抬起頭看他的那個眼神。
現在他懂了。
那不是平靜,是死心。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肖集和成宴因為喬家的正式割席,在商場上舉步維艱,兩家公司縮水成了空殼。
顧漸雖然有些本事,但離婚事件的真相被慢慢傳開。
什麼資產隔離,什麼愚人節玩笑,不過是為白月光逼原配離婚的遮羞布。
輿論發酵後,接連幾個大項目都黃了。
顧氏上市的計劃擱淺,投資人紛紛撤資。
而他的心思也根本不在公司上。
他一直覺得小喬隻是在生氣,氣消了就會回來。
他甚至告訴自己,傅之銘不過是個接盤俠。
那個孩子一定是自己的!
隻是她賭氣,纔不認他。
他反反覆覆地翻她的舊照片,翻他們從前的聊天記錄,翻到手機螢幕都磨花了。
他篤定她還在等他,隻是嘴硬。
……
許婧晚看著自己最依賴的三個男人,一個個因為喬簡失魂落魄、家業敗落,終於心灰意冷。
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她捲走了三人最後一點積蓄,悄無聲息地出了國。
肖集打電話過去,號碼已經是空號。
顧漸偶爾會在財經新聞上看到“傅氏集團董事長攜妻女出席慈善晚宴”。
配圖裡,傅之銘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身邊的小喬穿著香檳色的長裙。
懷裡抱著一個紮小辮子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的。
偶爾會在財經新聞上看到傅之銘的名字。
最年輕的企業家,年度商業人物,攜妻女出席慈善晚宴。
配圖裡,小喬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裙,站在傅之銘身邊,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種笑,他很久以前見過。
窗外的路燈亮了,照著他一個人租的小公寓,空蕩蕩的。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冇有新訊息,也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