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僻靜的巷子深處藏著一座明清時期的青磚宅院,是近來港城名流愛來的私廚。
談白榆和邵望舒早早就在包間裡等候梁令姝。
木門被推開,梁令姝一身卡其色長款風衣遮住單薄的身姿,內搭雪白的襯衫和修身牛仔褲襯得腰身纖細,她手裡拎著一隻粉色的禮盒,大病初癒的虛弱過於明顯。
邵望舒朝著她飛奔而來,小朋友的衝擊力讓大病初癒的梁令姝身形連連後退,失重感驟然襲來,她慌忙攥緊禮盒。
預想中的失重感並未落下,一隻力道溫柔沉穩的手掌輕輕一扶她的後腰,恰好將她扶穩。
梁令姝轉頭,張口說道:“謝……”另一個字還卡在喉間未說出口,目光便被眼前的這張臉吸引。
談宴洲清瘦不少,可看起來依舊挺拔,眉眼間藏著淡淡的落寞。
兩人的視線相撞,就像是久彆重逢的戀人見麵,內心五味雜陳。
談白榆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微妙,打圓場道,“阿洲,快進來坐,我還以為你今天有事來不了呢。”
他唇角輕扯一絲淡淡的弧度,徑直地往裡走,梁令姝下意識側身讓路。
一句沉穩的聲線飄來,“我過來處理點要緊的事。”
談白榆打趣道,“什麼要緊的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說話間,談宴洲已落座。
他深邃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梁令姝身上,上下打量著她。即便隔著厚厚的風衣麵料,他也能感覺到她清瘦了許多。
談宴洲若有所思,字字戳人心尖,“感情的事。”
梁令姝微愣,垂著腦袋假裝在整理衣物,長髮恰好遮住她漲紅的臉頰。
談白榆恍然大悟,拉著梁令姝的手坐在談宴洲的身側,兩人中間就隻隔著一個座位,梁令姝心頭慌亂,忽然說道,“望舒想不想跟梁老師一起坐?”
邵望舒鼓掌,“好呀好呀,我要坐在大舅舅和梁老師的中間。”
梁令姝熱情地給她挪位置,小小的身體阻隔了她和談宴洲,這樣挺好的。
大家落座後,侍者上菜。
談白榆邊吃邊想話題,看向梁令姝,關心道,“梁老師,你身體好些了嗎?”
她咬著一片藕片,抬眸道,“已經痊癒了。”
“大病初癒要多補補,我點了幾盅養生湯,你記得多喝點。”談白榆主動把話題遞給談宴洲,“阿洲,你離梁老師近,幫梁老師盛一碗小吊梨湯。”
“好。”
“不用了。”
一沉一軟的聲音同時響起,撞在一起。
下一秒,一碗小吊梨湯已經從轉盤上轉在她的麵前,梁令姝無奈之下,隻好端下。
身旁的邵望舒童言無忌,一本正經,“大舅舅,你和梁老師吵架嗎?你們為什麼都不說話?”
她振振有詞道,“我媽咪和爹哋也經常這樣,但是爹哋總是找理由親媽咪送禮物給媽咪,他們又和好如初啦。”
梁令姝震驚地看著邵望舒,她這麼小都看出兩人之間的感情,那邵家夫妻就更不用說了。她心裡慶幸,好在冇有公開,不然,這件事要怎麼收場?
她極力地剋製住自己翻湧的情緒,擠出一絲絲的笑容,“冇有呀,我和你大舅舅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交頸而臥?
談宴洲冷笑,捏著桌上的溫水一飲而儘,冇把梁令姝這種不厚道的話放在心裡。
她立即轉移話題,從包裡拿出一份授課終止的合同,放在旋轉的轉盤上,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動轉盤,而手背上被針孔戳過的痕跡還貼著一張透明的創口貼。
談宴洲的目光定格在她的創口貼處,那幾天的失聯,不是故意不接電話回簡訊,而是她生病了。
談白榆拿起合同,神情失落,一方麵邵望舒太喜歡梁令姝,另一方麵梁令姝的資質高,望舒的進步很大,這種相輔相成的配合她也滿意。
若是貿然換老師,望舒一時半會兒也接受不了。
她思索片刻,抬眸望過去,“梁老師,有什麼顧慮嗎?”
“我的事業有彆的規劃,所以教不瞭望舒了,抱歉。不過,若是日後邵太太有需要,我可以閒時提點望舒一二。”
旁邊的邵望舒聽著大人的對話,小嘴一瞥,‘啪嗒’一聲,金豆子落下。
她放下刀叉,轉身撲進談宴洲的懷裡,委屈道,“大舅舅,你勸勸梁老師,讓她不要走好不好?”
談宴洲捏著一張紙巾輕輕擦拭她的淚痕,梁令姝餘光掠過這一幕,心裡發酸,他溫柔又體貼,未來,他的太太該有多幸福。
梁令姝收回視線,又重複道,“抱歉,邵太太。”
談白榆見她去意已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好,若是之後還有合作的機會,我們還是希望能跟梁老師合作。”隨即眼神看向談宴洲懷裡的人兒,心裡一陣心疼,“望舒,梁老師因為有事纔不能來授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不要哭,好不好?”
她抬手抹乾淨睫毛上掛著的淚滴,小胖手牽著梁令姝的左手覆蓋在自己的手上,又牽著談宴洲的手,三人的手覆蓋在一起。
“梁老師,就算你不教我,下次還是要跟大舅舅一起來我們家,好不好?”
談宴洲掀眸,注視著梁令姝的小表情,她有些為難,抽回指尖,“梁老師一人去就好啦。”
邵望舒哭得更傷心了,趴在他的懷裡嗚嚥著。
她心頭一軟,上身前傾,長髮散落,落在談宴洲的身上,髮尾垂在他冷白的手背,輕輕癢癢的觸感傳來。
這一副和諧的畫麵,被談白榆用手機偷偷地拍下,內心腹誹:她們還真像一家人。
“望姝彆哭,梁老師會去看你的。”
她嗚嚥著,結結巴巴地說道,“要和大舅舅一起來我家。”
談宴洲睨了她一眼,鴉羽般的睫毛下有小片烏青,臉頰也瘦了些,嗓音深沉,替她應下承諾,“好,大舅舅答應望姝,日後和梁老師一同去邵家看望你。”
她瞬間不哭了,眼神一片澄亮,“好耶,我們喜歡你們在一起。”
梁令姝長睫微顫,冇想到談宴洲順應孩子,硬生生堵死她所有的後路。
後知後覺的她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些不對勁之後,她慌忙起身,“先失陪下,我去趟洗手間。”
鼻尖下的橙花味突然飄散,談宴洲深邃灼熱的眼眸,穿透門縫牢牢追著倉皇而逃的那道倩影.......
??這個家冇有望舒,遲早都會散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