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甜絲絲的勁兒喲,他個老宦官看了都眼熱。
蘇晚晚身子立即緊繃。
陸行簡神色淡淡:“不必。宮裏還不消停,這裏反而安全些。”
還有“不祥之兆”和“災星”一事沒解決。
蘇晚晚若是出現在宮裏,很容易又被當成靶子針對。
這也是他特意沒帶蘇晚晚一起回城的原因。
一來怕路上再有個什麽意外波及到她。
二來就是擔心張太後那邊再次朝她發難,自己又顧及不上。
蘇晚晚喝完藥,陸行簡給她遞過漱口水,細心地把她唇邊的藥汁用帕子拭去。
鶴影站在一旁,暗自感歎。
皇帝認真照顧人起來,比她這個貼身丫鬟也不遑多讓啊。
李總管看看天色,輕聲提醒:“皇上,該回宮了。”
陸行簡看向蘇晚晚,揉揉她有些淩亂的頭發,“還有什麽想問的?”
蘇晚晚思慮了一會兒,問:“我的護衛們,現在情況如何了?”
陸行簡的臉色有些意味不明,“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榮王。”
“皇上聖明,自然會有決斷,民女不敢妄議。”蘇晚晚淺淺地笑了一下。
在當時那個危急的情況下,他都沒殺了榮王,現如今大局已定,更不可能殺他了。
怎麽好好利用榮王做文章,利益最大化,才應該是他所需要考慮的。
陸行簡唇角微勾,語氣溫柔:“那你猜猜,朕會如何決斷?”
李總管半垂著眼眸,卻豎起耳朵傾聽。
最近關於如何處置榮王的爭議特別大。
那些保皇黨,尤其是在城外那夜中建立過功勳的臣子們都建言嚴懲榮王,把謀逆的帽子扣上去。
這樣保皇黨們的功勞自然也就更卓著。
可是新帝登基才兩年就遭遇皇叔謀逆,隻怕會引來朝堂動蕩,各地藩王也可能趁機作亂。
實在不利於大局穩定。
正因為如此,時至今日,這事還沒個確定的說法。
蘇晚晚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道:“皇上可還記得李廣?”
陸行簡下意識沉默。
當年清寧宮大火,是先帝張皇後與太皇太後周氏矛盾達到極致、不死不休的局麵。
然而。
這件事到最後,周氏隻是輕拿輕放。
把所有罪責都歸咎於太監李廣。
背後的先帝和張皇後隻是被奪了權,尊貴的身份依舊。
朝堂文武百官和各處藩王也迅速偃旗息鼓。
一場風潮湧動消弭於無形。
從李廣家裏搜羅出來的受賄結交名單上,涉及許多文武大臣。
最後名單被付之一炬,不予追究。
說實話,這樣婦人之仁的做法,並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不過,他也能理解周氏的選擇。
如果當時徹底撕破臉麵,先帝退位或者駕崩,情況就能更好嗎?
老邁的太皇太後,尚且年幼的太子。
隻怕會讓野心勃勃之輩更加蠢蠢欲動。
別人且不說,周氏的小兒子簡王可不停上奏摺,請求進京侍奉老母親。
到時候,周氏是強行扶自己的小兒子登基為帝,還是扶他這個年幼的太子呢?
也是這場變故,讓陸行簡不得不走出周氏的保護傘,學會獨自去麵對複雜又危險的局麵。
因此,至今對李廣他仍然抱有徹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那場大火,他的人生或許不必那麽艱難。
蘇晚晚看不到他的臉色,並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也不再多說。
空氣有一瞬間的寂靜。
陸行簡看著她小心謹慎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帶著笑意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我們說好的,你來定。”
這個姿勢和語氣實在曖昧,尤其是當著李總管和鶴影的麵,蘇晚晚覺得很難堪。
“我沒什麽想法。”
她才沒那麽傻,落個“幹政”的印象。
陸行簡炙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你確定?”
他的唇一張一合輕輕觸碰她的耳廓,親密得過分。
可能是因為眼睛看不見,蘇晚晚的觸覺異常敏銳,身子瞬間僵住,臉也刷得紅了。
腦海裏不由得閃過畫麵,他喘息著緊扣她的手,在她耳邊誘哄:
“真不想要,你確定?”
陸行簡察覺到她的羞窘,心情不由自主地又變好幾分。
略作沉吟,他最後說道:
“你那幾個護衛這次立了大功,兩座大炮都是他們搗毀的,還百步穿楊射殺了刺客,本事不賴。”
“朕打算給他們賞個一官半職。”
蘇晚晚眉心跳動,唇角不由自主地上勾。
卻隻是乖乖地說了聲:“嗯。”
陸行簡看著她,又作了個決斷:“有幾個受了傷還沒好,讓他們回蘇家養傷?”
蘇晚晚的臉轉向鶴影:“你去問問,家裏的住房夠不夠安排?”
這話大大取悅了陸行簡。
她連蕭彬的姓名都未曾提起。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沒那麽在意。
所以鶴影說倒座房還空著的時候,他大方地站起身:“那就這麽定了。”
門外來了個慌張的小內侍,探頭探腦,很急切的模樣。
李總管率先出去,罵道:“毛手毛腳像什麽樣子?什麽急事?”
小內侍特意壓低聲音:“皇後娘娘病倒了,請皇上過去看看……說是有大喜事。”
他的話清楚地傳到房間眾人的耳朵裏。
空氣瞬間就冷了下去。
猶如萬年寒冰,冰冷刺骨。
蘇晚晚呼吸一窒,身體緊繃,臉色變白,身子往後縮了縮。
陸行簡臉上的笑意也悉數斂去。
眉眼浸滿了寒霜,冷白無色的薄唇緊緊地抿著,黑眸冷沉如同一潭幽井。
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想抬起來去摸摸蘇晚晚的頭發,體內的舊傷卻被牽動,疼痛感從胸口傳來。
最終,那隻手無力地垂回去,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突出。
他隻是看了蘇晚晚一眼,下頜線緊繃,沉默良久,低聲說了句:“我走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透著隱隱的壓迫感。
蘇晚晚聽到這熟悉無比的三個字,瞬間鎮定下來。
她僵硬地笑了笑,疏離又客氣地欠身行禮:“慢走不送。”
陸行簡皺眉,沒再說話,直接離開。
鶴影扶著蘇晚晚躺下,疑惑地問:“皇後病倒了還有大喜事?真奇怪。”
蘇晚晚的身子緊縮成一團,臉色十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