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簡冷哼,“萬壽節旁人都送壽禮。倒是你這個皇後裝聾作啞,什麽表示都沒有。”
他當然不會說,為了怕下人弄錯,他親自去翻了一遍堆成山的壽禮。
結果沒有一個是她送的。
蘇晚晚語氣淡淡:“我過生辰的時候,你不是也沒給我送壽禮。我隻是禮尚往來而已。”
這些小事,她懶得計較,如今倒被他拿出來說嘴。
陸行簡挑眉,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粲然一笑:
“我送了啊,你沒收到?”
蘇晚晚睏意去了大半,身子一頓:“哪有?”
“我親手製作的七彩琉璃燈,你居然都不上心。”
“真的沒有。”蘇晚晚真不記得。
一般人給她送的壽禮她都會回禮的。
陸行簡有點受打擊,攤開手比劃:
“那麽大的一個燈,這麵看是兔子,那麵看是老虎,署名錦堂老人的。”
這麽一說,蘇晚晚倒是有點印象了。
她確實讓人給回禮打發了。
因為料絲燈事宜,她和陸行簡生了很多次氣。
她過生辰時,他們還在冷戰,已經有些日子沒見麵。
所以一見到這燈,她就很不待見,讓人鎖到庫房深處。
沒想到居然是他送的。
“你不是不待見料絲燈?怎麽還送這個?”蘇晚晚當然不肯承認是自己的疏忽,轉移話題。
陸行簡頓了頓,語氣低落,帶著點怨氣,倒顯出幾分委屈。
“那個破燈惹出許多事,我確實不待見。可既然你喜歡,我又欠你一個燈,就該親手做一個給你補上。”
“哪知道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後來蘇晚晚中毒,他哪裏還顧得上燈的事。
蘇晚晚並不買賬:“我喜歡那燈,也隻是在那個情景下。你既然送了人,別的再好,也不是原來那個。”
這話就有幾分較真了,有點“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意思。
陸行簡皺眉,再說下去就要翻舊賬了。
馬姬是他們之間的一根刺。
過了一會兒,他纔有點不情願地解釋。
“那天我拿完燈回來你就不見了人影,又有韃靼刺客出沒。”
“有人找我討燈,我就隨手打發了,趕緊安排人手去找你。”
“不是故意給旁人的。一個燈而已,真沒想到你這麽介意。”
蘇晚晚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分辨不出真假,隻是蹙眉淡淡“哦”了一聲。
他刻意迴避馬姬這個名字。
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了,還是因為太在意,不想提及。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她有兒子,得掌握足夠的權勢才能把兒子公佈身份,接到自己身邊。
別的事都是浮雲。
陸行簡低頭蹭蹭她的臉,手不安分地覆上她的纖腰。
聲音低沉曖昧:“不生氣了?”
“本來就沒生氣。”蘇晚晚不想被他安個小肚雞腸的名頭。
“那你打算給我補個什麽生辰禮?”陸行簡低頭親了親她的唇,並不打算揭過這事。
“我先想想。”她確實沒給他準備什麽生辰禮。
他什麽都不缺,而且以當時她的心境,對他那樣失望,也壓根不想去準備什麽禮物討好他。
即便是現在,如果他不是刻意討要,她也不想給他補這個禮物的。
大家維護著表麵上的和諧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她既不想付出,也沒指望有什麽收獲。
陸行簡倒是興致勃勃,剛回來的疲憊勁兒一掃而空,一邊親她一邊把她抱到身上。
“為什麽我一見到你就又生龍活虎的?”
“你是不是給我使了什麽媚術,就是故事裏講的那種妖精伎倆。”
蘇晚晚摟著他的脖子,嗔了他一眼:“你就想說我是蘇妲己唄,是九尾狐狸精。”
眼波流轉間,眸光瀲灩,顧盼生輝。
陸行簡心髒加劇,仰頭去親她的下巴,鼻息越來越粗重,聲音沙啞低沉:
“那我就是帝辛,專寵你這個狐狸精。”
……
第二天,楊夫人請求進宮見蘇晚晚。
“皇後娘娘請恕民婦叨擾之罪,實在是不得已,我家老爺因為寧夏固原等處倉場糠秕浥爛事宜又被彈劾,已經被捉拿下了獄。”
蘇晚晚抑製住打哈欠的衝動,有些吃驚:“這事怎麽又被提起?”
前邊因為這事,她找過柳溍,那兩名言官隨即被下了詔獄。
後來陸行簡為了控製邊軍清查的界限,以儆效尤,把兩名言官還暴曬了一整天,差點把人整死。
這樁案子現在都是第三回炒剩飯了。
楊夫人憂心忡忡:“我家老爺不肯給柳溍送禮,前兩日在街上還和柳溍的爪牙張彩大吵了一架,罵他是閹黨,隻怕得罪了人。”
蘇晚晚抿唇,微微垂了垂眼眸。
楊舅爺罵得可真難聽。
隻是如此一來,得罪的是一大片宦官,打擊麵過廣。
就連張詠、馬永成等人,也間接得罪了。
楊舅爺的讀書人清高做派,也實在過分了些。
連她這個皇後,對那些實權大太監都是禮遇有加,不敢得罪的。
“楊家舅舅為何如此衝動?”她很奇怪。
能做到陝西巡撫、節製三邊的封疆大吏,不應該是如此莽撞之人。
楊夫人也是一頭霧水,猜測著說:
“大概是以前欣賞張彩為人,現如今見他趨炎附勢,丟了讀書人的風骨,一時氣急口無遮攔吧。”
蘇晚晚見過張彩,看起來也是個胸有溝壑之人。
她心中有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一閃而過,等待求證。
蘇晚晚也不耽擱,讓楊夫人候著,自己去禦書房找陸行簡。
禦書房門口,武定侯世子、張詠都在候著,見到她過來都行了個禮。
蘇晚晚頓了頓,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免禮。”
自從宮後苑一別,她和張詠還沒有說過話。
孟嶽恭恭敬敬:“這可真是巧了,皇上正讓奴婢去請娘娘呢。”
蘇晚晚一頭霧水準備進門。
卻感覺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頭微微發緊。
上次宮後苑是她唐突在先,如果張詠事後冷靜下來朝她發難,那也很麻煩。
禦案後,陸行簡高高上座,麵色陰冷。
地上跪著一個人,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身上帶著不少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