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秀女裏,不知是誰諷刺地笑出聲。
蘇晚晚回眸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出來是誰在譏笑她。
不過是群不懂事的小姑娘。
蘇晚晚沒打算計較,隻是坦蕩地和韓福等人道別,提起裙子進了曉園。
十二位秀女在門口已經等了半天,見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想跟在蘇晚晚身後進去。
卻被冷漠無情的護衛攔在門外:
“未有皇命,不得入內。”
有的秀女不服氣,理論道:
“我們隨皇後而來,皇後進去了,我們豈敢不隨?”
鶴影不想這幫秀女在外臣麵前丟臉,隻是笑著打圓場:
“眾位姑娘稍安勿燥,耐心候著便是。”
她是皇後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秀女們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鶴影看著這幫個個激動興奮、躍躍欲試的秀女,垂下眼眸。
這次選秀日子太短,這些秀女不諳宮規、野性難馴也是有的。
或許,還是有些人的故意而為之。
沒準這種和“馬姬”相似的野性,才容易打動皇帝。
宮裏宮外誰不知道,皇帝轟轟烈烈、明目張膽寵愛過的,隻有一個馬姬。
……
蘇晚晚進門後腳步就停了下來。
這裏變化很大,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一進門右邊是個不小的校場,原有的花草樹木全都被鏟除。
穿過校場是座大殿,應該是接待臣子、議事的正殿。
大殿往北,倒是有點熟悉,是她以前去過的,陸行簡辦公的書房。
至於當初讓給馬姬住的內宅正房,她是半點也不想故地重遊。
蘇晚晚頓了頓,正想問宮人皇上在哪裏,宮人隻搖頭,一問三不知。
蘇晚晚也不想往裏走,隻讓宮人去稟報,她自己在前院等著。
卻見陸行簡換了文武袖,身子優雅地往校場而去。
與蘇晚晚擦肩而過時,看都不看她,當她不存在。
蘇晚晚心頭微滯,在原地默了一會兒,也慢慢跟在他身後。
陸行箭在校場上站定,從宮人手裏接過長弓,取過箭矢,看樣子是打算射箭。
蘇晚晚隻是站在旁邊默默看著。
她見過他穿盔甲的樣子,也見過他穿龍袍的樣子,倒沒見過他這身打扮。
墨色盔甲外頭罩著件墨色單袖袍,蹀躞帶勾勒出寬肩窄腰。
護腕上一圈圈金屬泛著幽冷的光芒,危險又迷人。
這些日子她在坤寧宮養病,瘦了不少。
他倒是沒什麽變化,反而多了幾分沉穩內斂。
再也不見昔日逼著她說情話的霸道和孩子氣。
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說不傷人,那是假的。
好在來之前她就有心裏準備,也沒打算熱臉貼冷屁股求和。
隻打算把選秀這趟差事辦完就行。
等陸行簡把一簍箭射完中場休息的時候,她才終於開口。
“皇上,秀女就在門外,您不妨見見。”
聲音平靜和緩,公事公辦的態度。
陸行簡頓了頓,把手裏的弓放下,慢悠悠喝了口茶,隻是說:
“準了。”
聲音有點沙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射箭有點疲憊。
蘇晚晚緊攥的手心終於鬆開。
他剛才已經當著內外眾人的麵給她甩臉色。
如果這個麵子都不給,她這個皇後當真威信掃地。
宮人去領秀女進來。
陸行簡喝完茶,又取了箭矢瞄準靶子射出。
和蘇晚晚沒有半分交流。
箭無虛發,支支中的。
蘇晚晚也隻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當自己是個透明人。
秀女們遠遠瞧見這一幕,不由得發出讚歎。
“好帥!”
“真是神射手!”
“皇上也太厲害了吧!”
蘇晚晚抬眸朝那群秀女看過去,心道,年輕真是好啊。
畢竟都是些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見到文武雙全、英武矯健的英俊男子,很難不心折。
何況他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陸行簡長身玉立,手剛鬆弦,回眸看那群秀女,倒與一個活潑靈動的少女對上了視線。
他勾唇輕笑,“哪裏帥?”
少女臉頓時紅了,兩隻眼睛像寶石一樣熠熠發光,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晚晚頓時想到了馬姬。
年輕活潑的女孩子,是他喜歡的型別。
陸行簡臉上的笑意反倒漸漸消失,沒有任何表情地對蘇晚晚說:
“人朕見過了,皇後可以走了。”
蘇晚晚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
“皇上看哪個姑娘好,不如留下來侍奉左右,也不枉太皇太後、太後花費的心思。”
陸行簡半晌沒說話,最後隨意抽了支箭,瀟灑地轉身挽弓搭箭,衝不遠處的秀女們瞄準。
秀女們頓時嚇作一團,有膽小的甚至尖叫出聲。
皇上這是要做什麽?
怎麽突然就翻了臉?
這分明是暴君啊!
要把她們當活靶子!
她們隻是想侍奉皇帝成為宮妃,卻沒想命隕於此!
隻有一位秀女閉著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嚇得動彈不得。
嗖。
箭矢射出,穿過那位秀女頭上的發髻。
秀女驚恐地睜眼,卻始終沒有出聲。
陸行簡懶洋洋地扔下手裏的弓,慢條斯理地轉身離開,隻扔下一句。
“就她了。”
蘇晚晚看到那十幾個驚魂未定的小姑娘,不得不收拾爛攤子。
出言安撫那位被箭射中的姑娘:
“別怕,皇上為人和氣,剛才隻是試試你們的膽量,用心侍奉就是。”
至於其他沒福氣的姑娘,她就先帶回皇宮安置。
陸行簡還沒走遠,聽到她這話,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坤寧宮的路上,蘇晚晚坐在步輦上,視線掃過空蕩蕩的東西六宮。
先帝時東西六宮全都空置,後宮隻有皇後一人。
這樣倒給陸行簡少了許多競爭壓力。
不過,陸行簡顯然並不是先帝那種專情之人。
隨著日子推移,想來這些宮殿都會慢慢住上人,後宮會越來越熱鬧。
當天晚上,有個秀女悄悄進了慈康宮麵見張太後。
張太後眼睛裏閃爍著興奮和快意:“留下的是那位王雨棠?”
“是王雨棠。”
秀女心有餘悸,一點兒都不羨慕那個被留下的秀女。那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得來的機會。
“太後娘娘,皇上對皇後娘娘相當冷淡,一點兒麵子都不給,是不喜歡皇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