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中,蘇晚晚當即讓鶴影把之前針工局送來的幾套衣裳給送了回去。
針工局新任管事太監忐忑不已:“皇後娘娘是哪裏不滿意?”
“東西不錯,就是送錯了地方。”鶴影隻是說。
管事太監思來想去,還是把這事稟報給皇上。
他可不想步前任後塵,去南京種菜。
陸行簡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那幾件衣裳,氣不打一處來:
“給朕幹嘛?沒人要就毀了!”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覺得茶杯微微燙手,也在與他作對,分外煩躁,直接把茶杯扔了出去。
……
過了幾天,鶴影喜滋滋地來稟報:“娘娘,皇上回來了,就住在曉園。”
她頓了頓,眼睛裏閃爍著興奮,“馬姬沒跟著回來。”
“你要不要送點什麽東西過去,給個台階?”
蘇晚晚很冷淡地說了句:“不必。”
當天晚上,蘇晚晚睡得迷迷糊糊,卻聽到門在響,有人在外頭推門卻推不開。
門已經被她從裏頭扣住。
男人壓低聲音:“晚晚,開門。”
那聲音,多少帶著點勉強。
蘇晚晚不予理會,翻個身繼續睡。
過了一會兒,門外安靜下來。
蘇晚晚睜著眼睛,靜靜看著帷帳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兩天,邱夫人來坤寧宮請安,態度和藹地寬慰:
“娘娘懷著身孕,不可太過憂思。”
“我家老爺前一陣子給蘇閣老寫了信,那邊回信說,蘇南老爺已經平安到家。”
“蘇家失火的案子,錦衣衛正在徹查,想來總會有個結果。”
蘇晚晚不置可否:“想要什麽結果,自然會是什麽結果,查不查,區別不大。”
邱夫人眼神有點複雜。
兵部尚書劉宇特地囑咐她進宮請安,還囑咐了她好些話。
沒想到皇後娘娘如今連錦衣衛的查案結果都不相信了。
錦衣衛直接聽命於皇上,往深想一層,皇後這是這是壓根不信皇上。
也能理解。
皇上對馬姬的偏寵滿京城誰不知道?
皇後還年輕看不開情情愛愛,又關係著孃家大事,大概心裏堵著氣。
念頭至此,邱夫人意味深長地說:
“娘娘何必為不相幹的人置氣?左右您纔是正宮娘娘,生下嫡子,那就是名正言順的未來太子。”
蘇晚晚垂眸,手放在小腹上,潸然落淚。
“我一沒孃家可以依靠,二來無人可用,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哪裏還能護著他長大?”
邱夫人看了也覺得有幾分心酸。
皇後娘娘可比去年剛認識的時候瘦多了。
可見宮中日子並不好過。
她作為尚書夫人,操持一個後宅都有些吃力。
何況是年紀輕輕的皇後娘娘,沒有皇帝的關心嗬護,在皇宮的夾縫裏謀生存?
邱夫人定了定神,語氣平和卻堅定。
“娘娘,我們家老爺說過,既曾受蘇閣老大恩,就該知恩圖報。劉家願做娘娘依靠。”
邱夫人這份表忠心,也不是心血來潮。
蘇晚晚肚子裏的龍胎,就是最好的旗幟。
誰不想提前抱大腿,鎖定未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
蘇晚晚抬眸看邱夫人,淚眸中閃爍著感動。
“夫人一片情意,晚晚記在心裏了。孩子若出世了,認夫人做幹娘如何?”
邱夫人受寵若驚,連說不敢當。
她的年紀足以做蘇晚晚的長輩,哪裏敢托大做未來太子爺的幹娘?
不過,蘇晚晚這句話,還是讓她心裏無比熨帖。
錦上添花,總比不過雪中送炭情誼深。
過了兩天,鶴影來稟報蘇晚晚:
“惜薪司的何進傳話說,懷寧侯與靖遠伯都被任命為正二品的署都督僉事,在三千營和五軍營坐營管操。”
蘇晚晚美眸閃了閃。
之前她當麵求官,陸行簡一口回絕。
現在卻又改了主意。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因為懷疑何進是陸行簡安排的人,最近她也不見何進了。
懷寧侯夫人再進宮謝恩的時候卻說:
“那馬家真是可笑,非說是他們在皇上跟前舉薦,我家侯爺才入了皇上的眼重新入仕。”
“我們卻不敢忘娘孃的提攜之恩。”
蘇晚晚目光銳利地看了懷寧侯夫人一眼。
馬家還真是嗅覺靈敏,都與懷寧侯府搭上線了。
隻是,陸行簡拒絕她的求官,卻轉頭答應了馬姬家的舉薦。
還真是叫人心裏悶得慌。
懷寧侯夫人對上蘇晚晚的視線,眼神瑟縮,笑容凝固了一瞬。
皇後娘娘這一眼的警告意味太明顯了,讓她不敢有二心。
馬家邀請她去赴宴的時候,她還曾猶豫,考慮過兩頭下注。
一個是不得寵的中宮娘娘,一個是皇上偏愛的心上人,都懷著皇嗣。
如果馬姬生了皇長子,日後皇長子成為太子,拒絕馬家的示好就十分不明智。
也就是懷寧侯主意拿得正,說不能當貳臣,這纔有了懷寧侯夫人的進宮謝恩。
蘇晚晚揉揉太陽穴。
她之前一直很注意分寸,盡量不與手握兵權的武將之家來往,避免引人忌憚。
現在臨時抱佛腳,能拉攏投靠的也就是與張家同氣連枝的幾家姻親。
不過,萬事開頭難。
有了懷寧侯與靖遠伯的“千金馬骨”,以後願意向她投靠的武將應該會多起來。
當天傍晚,蘇晚晚正在用晚膳。
陸行簡過來了。
臉色緊繃,也不說話,看著像是來找茬。
鶴影等人戰戰兢兢地行了個禮,退得老遠。
蘇晚晚疏離地行禮,坐下繼續吃飯,動作優雅地細嚼慢嚥,就好像沒看見陸行簡。
陸行簡頓了頓,左看右看,見沒人搭理,便讓人多擺副碗筷,坐下和她一起吃飯。
餐桌上一片幽靜。
蘇晚晚可能就是單純覺得他礙眼,突然就沒了胃口,放下正喝著的湯碗。
陸行簡端起湯碗剛喝了一口,見狀也放下碗。
鶴影帶人撤去飯菜,上了漱口的茶水。
用過茶,陸行簡這才開口:
“現在安心了?”
蘇晚晚冷淡地抬眸,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嗯?”
陸行簡頓了頓,拉過她的手,有點為難地說:
“是我對你關心不夠,讓你多想了。”
蘇晚晚沒有說話,隻是抽回自己的手。
“馬姬不會再進宮,你放心了?”他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