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把茶盞遞到劉七麵前。
劉七一開始疑惑地看著她動作,後來見每一個步驟瑣碎卻從容不迫、賞心悅目,不由得暗暗讚賞。
所謂窮工極巧,不過如是。
“世家大族,喝個茶都如此繁瑣?”
他低眸看了一眼茶盞上的“海上明月圖”,略帶譏諷地勾了勾嘴角。
蘇晚晚並不以為意,波瀾不驚。
“宋人崇尚點茶,譽為風雅。我朝太祖皇帝斥之奢靡,到如今世人隻會泡茶。”
“好看而無用,隻能被拋棄。”
她的語氣輕飄飄,不具有任何攻擊性。
連眼眸都沒抬,隻是慢悠悠收拾著麵前那些精巧的器具。
動作行雲流水,從容淡定。
劉七臉上的謔笑慢慢消散。
臉頰稍微火辣。
這句話,像是在說點茶,卻未必沒有影射他的意思。
他素來以風流少俠自詡,很招女人喜歡,願意投懷送抱的女子多不勝數,不乏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
眼前這個女人卻好像並不吃這套。
她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還有點柔弱。
這句話卻壓迫感十足,十分不好惹。
他不得不承認,她是在以上位者的身份對他說話,並沒有侮辱的意思。
卻讓他不得不收起那股輕慢和傲氣。
蘇晚晚這才端起劉七沏的茶抿了一口。
她的點茶功夫還是周氏親自教的。
周氏說,她當年要想在一眾秀女中脫穎而出,幾乎是使勁渾身解數,樣樣都得做到最好。
最後成功贏得少年英宗皇帝的青睞,生下皇長女和大皇子,寵冠後宮。
可那又怎樣?
年少時的愛慕,熱烈又短暫。
在周氏懷孕期間,英宗又寵幸了別的女人,生下二皇子。
後來,英宗越來越寵愛二皇子的生母,甚至扶持二皇子和大皇子打擂台,駁回了立周氏為皇後的提議。
最後隻差一點點,周氏的孩子就被廢掉太子之位,與皇位失之交臂。
蘇晚晚心頭有點沉重。
她的點茶功夫花了不少時間去學,用到的機會極少。
現如今她懷著身孕,陸行簡寂寞難熬,有別的女人隻是遲早。
她不過占了個先機。
而這個先機,一個搞不好就變成催命符。
別的不說,憲宗皇帝的頭兩個皇子,全都夭折。
沒完沒了的鬥爭傾軋也在後頭。
她必須抓緊時間盡快擴張自己的勢力,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想到此處,噴香的茶水到唇邊也沒了滋味,臉上也帶上幾分冷意。
劉七盯著她的臉,臉上沒什麽表情,有點懶散地說:
“我不賣身。”
蘇晚晚一口茶水嗆到喉嚨裏,咳嗽了半天正色道:
“幫我做事,我保你平安。”
劉七挑了挑眉,身子前傾,盯著她的眼睛:“就這?”
蘇晚晚麵色不變,隻是靜靜看著他。
“一直作數。”
沒有點底氣的人,是說不出這種話的。
劉七猜測著她的身份,情緒不明,過了一會兒慢悠悠道:
“既然夫人看得上小爺,小爺怎麽能不跟夫人呢?”
“美人相邀,實在不好回絕。”
這話說得就有幾分曖昧了。
結合著之前的不賣身說法,就是明晃晃的挑逗。
一旁的鶴影臉色黑了下去。
蘇晚晚臉色更冷,不理會他的輕佻,站起身:
“行啊,那就現現你的本事,別讓人笑話我看走眼。”
蘇晚晚剛轉身要走,劉七開口了。
“蘇家縱火案背後,有宮裏的影子。”
蘇晚晚回頭,眼神銳利地射向劉七。
“就這?”
臉色卻冷得陰森。
劉七聳聳肩,感覺臉上有點掛不住:“線索暫時斷了。大概是宮裏哪位大太監下的令。”
蘇晚晚給了他很多銀錢支援,幾乎是有求必應。
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確實有點草率。
蘇晚晚既意外又不意外。
心髒瞬間沉到底。
心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冒出來。
如果是有人想除掉衍哥兒……
衍哥兒危矣!
蘇晚晚神情恍惚地往外走。
內心焦灼不已。
究竟是哪位大太監?
她當皇後這幾個月行事低調,哪裏引起他們的忌憚起了殺心?
他們是陸行簡的心腹,如果泄露了衍哥兒的下落,再下毒手豈不是輕而易舉?!
她腦海裏轉過無數念頭。
蘇家大火,是衝衍哥兒去的?
她的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身形踉蹌,走得跌跌撞撞。
包廂門口是個過道,這會兒沒有人。
蘇晚晚手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盡量平複心緒。
拐角處卻轉出一個人影。
頭戴鬥笠,一襲窄袖黑衣,手裏握著一把長劍。
蘇晚晚眼眸瞬間濕潤。
劉七這時候剛走出包廂,臉色有一瞬的尷尬,越過蘇晚晚迎了上去,拍著鬥笠男子的肩,看起來很熟稔的樣子。
“蕭兄來這麽早?”
“您先去隔壁包廂坐坐,我請客,一會兒再敘。”
鬥笠男子沒有說話,隻是抬眸向蘇晚晚這邊淡淡看了一眼。
劉七是習武天才,感官異常敏銳,立即察覺到不對:
“你們認識?”
鶴影見狀,趕緊過來把劉七往包廂裏拉。
“劉七爺,我還有些話想請教您。”
蕭彬轉身進了隔壁包廂。
蘇晚晚盡量維持身形,步履沉重地跟著走了進去。
包廂門關上的那一刻。
蘇晚晚的身子軟得像麵條一樣往地上滑。
本來站在包廂正中央的蕭彬聽到動靜不對,轉頭時臉色頓時變了,急步過來扶住她。
“別擔心,他很好。”
蕭彬簡短地說了句。
蘇晚晚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
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
蕭彬的眼睫不禁微顫。
臉色像在壓抑什麽。
良久,他還是把悲傷欲絕的蘇晚晚摟進懷裏。
……
梅妍樓分為前後樓。
前樓接待普通客人。
後樓一般不會輕易開啟,隻用於達官貴人預訂,接待重要客人。
梅妍樓掌櫃今天分外緊張,吩咐任何人未經吩咐不得去後樓。
當然,看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戒備,一般人想去後樓也不可能。
後樓二樓的窗戶邊,站著個美豔婀娜的少女,正拿著個鑲嵌著寶石的圓筒四處張望。
少女捂嘴輕笑:“好惡心哦。”
“那邊兩個男人摟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