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隻覺得天旋地轉,全身乏力,卻還在微弱地掙紮:
“我沒事……”
陸行簡把人直接打橫抱起,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傳太醫。”
顧子鈺也快步走過來伸手:“我來抱她!”
陸行簡抿著唇,冷森森地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抱著人大步離去。
顧子鈺素來掛著笑的臉上也多了兩分冷然。
皇上對晚晚姐的心思,不一般。
周婉秀感覺到氣氛的劍拔弩張,頭皮一陣發麻。
忙不迭地吩咐管事準備熱水和熬藥的器具。
太醫是跟陸行簡一起過來的。
說蘇晚晚是大病初癒就去騎馬受了風,以至於病情反複,又發起熱。
得細心嗬護,不能再劇烈活動。
顧子鈺被內侍攔在房門外,聽到這些話腸子都悔青了。
他沒想到蘇晚晚嬌弱到這個地步,真是風一吹就倒。
早知道他就不帶她去騎馬了,陪她下棋也行啊。
丫鬟把熬好的藥端進房間。
陸行簡絲毫沒避諱男女之別。
坐在床前扶起蘇晚晚,讓她靠在他肩膀上,耐心地哄她喝藥。
看到這一幕,顧子鈺雙目瞪得像銅鈴,額頭青筋暴起。
他在幹嘛?!
連門都不讓我進,卻摟著她給她喂藥?!
他堂堂一個皇帝,難道還能娶個寡婦不成?!
同樣滿臉驚恐的還有周婉秀。
反倒是雁容和鶴影比較淡定,默不作聲。
她們見過陸行簡照顧醉酒的蘇晚晚一整夜……
喂個藥實在算不上什麽了。
蘇晚晚無力地靠在陸行簡的肩窩。
頭發有些鬆散,一縷青絲垂在腮邊,眼睛閉著。
整個人如同不勝春雨的梨花,叫人心生憐惜。
陸行簡慢條斯理地攪動碗裏溫熱的藥汁,帶著幾分寵溺,又怕驚到她,聲音低低地誘哄:
“乖乖把藥喝了,許你個心願。”
站在不遠處的周婉秀全身僵住,睜大眼睛。
皇帝親口允諾的心願,隻是為了哄她喝藥?
她都想替蘇晚晚把藥喝了,然後請求陸行簡把她收入後宮,成為他的妃子。
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他都是好的。
如果能得到他的寵幸,生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她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顧子鈺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無恥,太無恥了!
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這麽誘惑一個柔弱寡婦,倫理在哪裏?
道德在哪裏?
底線又在哪裏?!
他很想衝進去,卻被小內侍攔在了房門外,眼睜睜看著陸行簡對她示好。
他緊張地看向蘇晚晚,生怕她真的答應。
蘇晚晚緩緩睜開眼,眼神迷離又虛弱。
內心在進行複雜的鬥爭。
陸行簡的話,她有點心動。
慶陽伯府,夏皇後。
她一個人完全沒能力扳倒。
如果要報仇,如果要擺脫他們的迫害,她隻有借力。
隻是。
顧子鈺和陸行簡,誰纔是她最優的借力物件?
陸行簡這看似是給了她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
實則給她挖坑。
讓她當著顧子鈺的麵選,從而讓顧子鈺知難而退。
以後她可能再也嫁不了人。
隻能當他的玩物。
為了報仇,值得搭上自己的後半生嗎?
周婉秀牙齒都快咬碎了,心髒一陣一陣地抽痛。
她從小就認識陸行簡,他向來高高在上,從未有過這麽溫柔地待過她。
陸行簡修長的手指端起藥碗,再次遞到蘇晚晚唇邊。
蘇晚晚直接推開:
“我不喝。”
她倒想看看,這個男人能為她做到什麽地步。
為了昔日情人,會不會為難自己的妻家。
陸行簡低眸看著她,心裏有點不悅,卻還是很有耐心。
“那就等會兒。”
順手把藥碗放到床邊櫃子上。
蘇晚晚側身想躺回床上,被陸行簡伸出長臂又撈回來,這下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裏。
太親密了。
還是當著周婉秀和顧子鈺的麵。
蘇晚晚整張臉紅透,一直紅到了耳根。
水汪汪的眼睛怒瞪著陸行簡。
他真是完全不顧她的名聲。
陸行簡迎著她的視線低眸看過來,眼神如此溫柔認真。
“喝完藥睡一覺病就好了。”
聲音低低的,沙沙的,沉沉的,就像羽毛在心上輕輕掠過。
蘇晚晚的心髒慢跳一拍。
對於生病臥床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有人溫柔耐心的陪伴照顧。
沒想到,他對自己還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麵。
那,他會為自己所用嗎?
蘇晚晚的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氣氛僵持在這裏。
打破僵局的是周婉秀,她上前一步,強撐出絲笑:
“晚姑姑是想吃鄭嬤嬤做的蜜餞了吧?”
陸行簡和蘇晚晚兩個人都回過神。
蘇晚晚的一張紅臉慢慢變白。
陸行簡的臉色慢慢變冷。
蘇晚晚用盡力氣慢慢坐直身體,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隨即表情嚴肅到有點緊繃,眼神是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
“男女授受不親,皇上請您出去,臣婦的事不必勞您費心。”
“婉秀,你侍奉皇上去用晚膳吧。”
皇家薄情,隻重利益。
這個男人太傲嬌太聰明,並不好應付。
送上門他都未必肯要。
怎麽可能為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寡婦對自己的妻族下手?
她還是天真了。
陸行簡臉色一點點變涼,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語氣客氣而疏離:“好好休息。”
蘇晚晚故意把他掖好的被子又抖開。
壓根不接受他的好意。
陸行簡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眉眼冰冷。
周婉秀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可錯在哪裏呢?
是因為提起鄭嬤嬤了嗎?
“晚姑姑還病著,我們別打擾她休息了吧。”
周婉秀看著兩個人之間的僵持,打著圓場。
“嗯。”陸行簡淡聲回應,站起身。
整個人又恢複了淡漠疏離。
彷彿之前的溫柔和關懷是大家的錯覺。
蘇晚晚神色疲憊。
你看,眼見魚兒不肯上鉤,他連多一瞬的殷勤都懶得演。
門外的顧子鈺已經平靜下來,對剛出房門陸行簡抱拳笑道:
“勞煩皇上費心照顧晚晚姐。”
蘇晚晚那個抖開被子的動作多少帶著嫌棄。
他雖然隔得遠,但也看得清楚明白。
心裏別提多得意了。
皇上又如何?
我們晚晚姐不畏權勢,照樣不待見你。
陸行簡狹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微涼:
“應該的。”
顧子鈺皺眉,嘴角微微上翹。
“長寧伯夫人托我照顧她,是我疏忽沒照顧好。”
陸行簡腳步微頓,隻是淡聲道:“嗯。”
便離開了。
顧子鈺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
周婉秀把夜宵送到陸行簡的房間,巧笑嫣然:
“顧二公子還守在晚姑姑門外。”
“我聽田莊的下人們說,他們郎有情妾有意,大概好事將近了。”
陸行簡本來在燈下看奏摺,聽到她的話,冷幽的目光看向她。
“你想說什麽?”
周婉秀緊張得打了個哆嗦。
煞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聲音顫巍巍。
結巴好幾次,卻還是把話說完整了。
“皇上,您應該……會祝福他們的吧?”
“顧二說,說,要和她一雙一世人,隻愛她一個呢。”
陸行簡的臉色陰沉下來,語氣有點凶:“出去!”
周婉秀委屈得紅了眼眶,咬著唇走了。
他以前不就喜歡聽自己提晚姑姑嗎?
怎麽現在也是提她,他發那麽大的火?
和顧二在這甜蜜相處的是晚姑姑又不是我,你衝我動怒做什麽?
陸行簡讓人把夜宵撤下去,開啟窗戶讓新鮮空氣帶走煩悶壓抑的氣息。
一陣風吹過來,撲滅了燭火,屋子裏陷入黑暗。
陸行簡也沒管,閉著眼坐在那裏,任由夏夜涼風把自己吞沒。
整張臉毫無表情。
腦子裏回蕩著周婉秀的那句話:“他們郎有情妾有意。”
……
大概是因為年輕,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蘇晚晚身體便輕鬆了不少。
隻是大腿間因為騎馬被磨得有些紅腫破皮,以至於走路姿勢都有點異樣。
她早早地爬起來出門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