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節從正月初七到十六,一直都有。
這個時候,立後聖旨已經傳遍大街小巷。
蘇晚晚上馬車看到陸行簡時,整張臉都是木的,沒有任何表情。
陸行簡的手正在揉疲憊的眉心,看到她時也沒有太多反應,隻是輕輕敲了敲馬車側壁。
馬車緩緩啟動。
“生病了?”
陸行簡見蘇晚晚整個人頹靡得很,隻是淡淡問了句。
完全沒像以往見麵那樣主動去抱她親她。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疏離和冷漠。
那顆搖擺不停的心就突然靜下來。
猜測是父親的態度傷到了他。
今天她提什麽要求,他大概都不會答應的。
這些日子的避而不見,已經說明瞭他的態度。
蘇晚晚眨了眨眼睛,眼睛裏好像包著一汪眼淚,聲音幽怨委屈。
“我父親不肯認我這個女兒了,怎麽辦?”
她沒有直接提出請求。
而是把自己艱難的境況攤開到他麵前。
在強勢的王者麵前,有時候就得示弱。
陸行簡的心再也硬不下去了。
最近蘇家的動靜他很清楚。
隻要晚晚沒鬧著不肯嫁,他就不怕。
他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把她攬入懷中。
“你受委屈了。”
“如今文武百官,各地朝覲官,四夷朝使全都知道立後聖旨。”
“朕也不可能收回聖旨,然後被天下人恥笑朝令夕改,日後藐視天威。”
蘇晚晚沉默,良久隻是說:“我知道。”
陸行簡心裏突然暖洋洋的。
他的晚晚好懂事。
受了那麽多委屈,也沒有半句抱怨。
他的聲音帶著絲溫柔。
“以後,朕多補償你,多補償蘇家,好嗎?”
蘇晚晚軟軟地倚在他懷裏。
“嗯。希望父親不要那麽生氣。”
陸行簡沉默,把她拉到腿上坐下,兩隻手捧著她的臉,四目對視。
“別管蘇家人怎麽想。晚晚,你是我的妻子,我會護著你。”
“你會嗎?”
淚水慢慢溢滿她的眼眶。
她並不認為他會一直善待她,維護她。
眼前的男人,他確實對自己有愛。
可他的愛如此虛無縹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失。
以他的身份,身邊誘惑實在太多太多了。
陸行簡親了親她的額頭,隻是說:
“會。”
“別怕。”
“好好等著當我的新娘,嗯?”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篤定,她內心的不安和痛苦被衝淡些許。
陸行簡又說:“無論娶不娶你,蘇家和蘇家姻親都是會被趕出朝堂的,和你無關,明白嗎?”
“為什麽?為什麽容不下他們?”
“你不知道蘇老頭有多固執?三天兩頭勸誡,又是開經筵又是講學,還恨不得一日三朝會,要把人逼瘋。”
“那兩年朕聽到個‘蘇’字就頭疼。”
陸行簡蹙著眉、心有餘悸的樣子,倒有幾分可愛。
蘇晚晚忍不住撲哧笑了。
祖父蘇健確實不苟言笑,很有主見。
有人戲稱先帝朝三君子,為“李公謀,蘇公斷,謝公尤侃侃。”
李公指現任首輔李東謙,蘇公就是祖父蘇健。
陸行簡見她終於展顏,心情也稍稍放鬆。
眉眼溫柔,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轉移話題。
“怎麽又瘦了?”
低沉的聲音溫和美好,如同世間最深情的情郎。
就著馬車裏燈籠的光亮,蘇晚晚怔怔地看著他的臉。
他這個樣子真的太容易誘人淪陷了。
隻要他肯露出這副樣子,無論哪個女孩子都會被他俘獲芳心。
她說:“你也是。”
笑意在他的眼裏蕩漾開。
如同春日的湖麵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那等成了親,我們一起補補,嗯?”
說著,他的手滑落到她腰間,有意無意地摩挲著。
蘇晚晚因為心情還有些低落,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捉住他的手。
嗔怪道:“你這個登徒子。”
陸行簡嗤笑,也不惱,順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在一起。
“誰叫我家晚晚太好看,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說著,他的唇湊到她耳邊,聲音又輕又曖昧:
“一隻手都握不住。”
蘇晚晚低頭,看到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從背後繞到她胸前,臉頓時紅了。
這個家夥!
“你別亂來……唔……”
她的抗議還沒說完,唇便被堵住,隻剩下細碎的嚶嚀悶在喉嚨裏。
……
馬車停下來。
外邊有人說:“主子,到了。”
下了馬車便是熱鬧非凡的街道,遊人如織,路邊各種店鋪張燈結彩。
陸行簡握住她的手,笑道:“走,帶你挑兔子燈去。”
蘇晚晚唇微微腫著,腦子有點暈,心頭卻微微一滯。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她是屬兔子的,與已故太皇太後周氏的死對頭——錢太後是一個屬相。
大概是以前有什麽故事,周氏最忌諱見到與兔子有關的一切。
所以宮中從來不出現兔子花燈之類的物品。
可週婉秀曾繪聲繪色地跟她描述過,兔子花燈有多好漂亮,她明年給蘇晚晚帶一個。
然而年複一年,周婉秀從未真正帶進皇宮過。
因為求而不得,兔子花燈反而成了蘇晚晚兒時的執念,記憶深刻。
這話她從未對別人講過。
陸行簡怎麽知道她想要兔子花燈的?
陸行簡握著她的小手一直沒有鬆開,見她腳步不穩,低頭似笑非笑:
“還沒緩過來?”
蘇晚晚裝作沒聽到這句話,扭頭去看花燈。
臉卻一直紅到耳根。
坐個馬車的功夫,他也要親得她身子發軟。
絲毫不怕馬車夫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陸行簡倒是唇角上揚,閑庭信步。
晚晚好像越來越害羞了。
他以後得多調教調教。
街上兔子花燈的樣子可真是太多了,看得人目不暇接。
有躺在花籃裏的兔子燈,也有豎起耳朵的白胖兔子燈。
還有即以瑪瑙﹑紫石英等為主要原料煮漿抽絲製成的料絲兔子燈。
有盞料絲兔子燈掛得高高的,美輪美奐,底下人頭攢動。
想要買的人很多,店家卻很傲嬌:“猜中燈謎者纔可以買。”
蘇晚晚沒打算過去湊熱鬧,走了過去。
回頭時,卻還是覺得那盞料絲兔子燈最好。
陸行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低頭問:“喜歡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