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不停看向大殿門口。
以往蘇晚晚出現後沒多久,皇帝就會現身。
這次也會這樣嗎?
她有點期待。
皇帝與她,自從當初在仁壽宮冷臉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關係卻迅速降至冰點。
所謂見麵三分情,如果能借著蘇晚晚進宮與皇帝破冰,再好不過。
然而。
兩個時辰過去,皇帝始終沒有露麵。
比張太後更心急的是於姬。
她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等待著皇帝過來給她撐腰。
溫梓是個男人,又有幾分力氣,在他的鉗製下,於姬毫無抵抗之力。
之前那幫簇擁著她在皇宮裏耀武揚威的內侍宮女們,現如今個個嚇得不敢進慈康宮,生怕成為替罪羊。
皇帝姍姍來遲時,天色已黑。
墨色龍袍的身影在大殿門口出現。
於姬立即掙紮,溫梓也隨即鬆手。
於姬就像投林乳燕一樣向陸行簡懷裏撲過去。
“嗚嗚嗚,你總算來啦,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陸行簡抱著於姬,顯得有些無奈,“怎麽?受欺負了?”
於姬紅著眼眶,把腫起來的那半邊臉給他看,“你看,有人打我,你都不來幫我……嗚……”
陸行簡有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關切地問:
“找太醫看過嗎?”
蘇晚晚靜靜看著他。
從進大殿起,他的視線就全被於姬占據,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其他人。
想告訴自己,他是在做戲。
可是,他臉上的心疼和關切如此真實。
兩相比較,在蔚州城的那晚反而是個幻夢。
讓她覺得,自己纔是那個笑話。
於姬卻顧不上找太醫,而是急著找回場子,拉著陸行簡,指向蘇晚晚:
“就是這個賤人打的我!”
陸行簡的眼神漸漸變得陰冷,就那麽直直看著蘇晚晚。
兩個人視線在空中交鋒。
蘇晚晚從他眼中,隻看到冰冷無情。
冰冷到讓她感覺窒息,喉嚨幹澀發硬。
“賠禮,道歉。”他語氣冷漠地命令。
那麽高高在上。
於姬站在他身旁,目光挑釁又得意地看向蘇晚晚。
那眼神好像在說:“賤人,你今天死定了!”
蘇晚晚悄悄攥緊手,全身血液彷彿凝固,卻並不打算屈服。
“回皇上,臣女沒有錯,不會賠禮道歉。”
陸行簡眯了眯狹長的眼睛,陰惻惻道:
“你要忤逆聖意?”
蘇晚晚微微低頭,卻依舊不卑不亢:
“聖意不公,恕臣女難以從命。”
陸行簡麵色冷峻,沉聲吩咐:
“李榮,傳旨,罷免蘇南官職,不準這個女人再踏入皇宮!”
張太後和金太夫人都驚呆了。
明明是想借著蘇晚晚來緩和與皇帝之間的關係的。
怎麽皇帝一來就罰上蘇晚晚了?!
他真的對蘇晚晚失去興趣,迷上了於姬?
他們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可目光在蘇晚晚和於姬身上轉了幾個來回,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於姬身上的那股子明媚張揚和野性,是紫禁城乃至京城長大、受過禮教約束的女孩子所沒有的。
而蘇晚晚病容殘損,比起腿腳不好在宮中那會兒都要憔悴許多。
見慣美女的皇帝如何還能看得上?
於姬卻不滿意這個懲罰,拉著陸行簡的袖子撒嬌:“不嘛,我要親自打回去!”
說著,抬腳向蘇晚晚走過來。
三個耳光之仇,有皇帝幫她撐腰,無論如何,她今天得報了。
陸行簡卻拽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心疼:“仔細手疼,走,先回去給你上藥。”
於姬卻有些不甘心,邊走邊抱怨:“我不管,我就要打回去!你都不幫我撐腰!”
陸行簡笑得寵溺又無奈:
“朕都開始學習回迴文了,這麽順著你,還叫不幫你撐腰?小丫頭,你有沒有點良心?”
於姬有些動容,“真的?”
她母親是西域舞女,很得父親的寵,所以她會回語,跟他提過一嘴。
“朕的名字回回名就叫做‘沙吉敖爛’,已經吩咐下去,印在銷往西域的瓷器上。”陸行簡笑著把手背到身後。
於姬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她給他建議的西域名,意為“勇敢的皇帝”。
等她當上皇後,也要把名字印到瓷器上,讓母親家鄉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她!
於姬雀躍得快要飛起,跟在陸行簡身後離開。
蘇晚晚靜靜看著他們的身影離去。
一個沉穩優雅,一個青春朝氣。
強烈的對比和反差,居然構成一幅異常深刻的圖畫,深深印在她腦海裏。
兩個人雖然有年齡差,但也還算好。
於姬身上的莽撞衝動和野性,是紫禁城這片權力土壤上長不出來的。
這種原始的野性,其實與陸行簡自幼被壓抑的天性反而能呼應上。
碰撞在一起,肯定要產生激烈的火花。
張太後冷擰著眉,臉色陰沉憔悴。
皇帝來慈康宮如同菜市場,從頭至尾,沒有理會她這個皇太後。
分明不把她這個嫡母放在眼中。
蘇晚晚這步棋,也沒有任何作用。
張太後眼裏閃過一抹怨毒,懶散地說:“本宮乏了,晚晚也回去吧。”
蘇晚晚離開慈康宮,剛拐過拐角,被人攔住去路。
麵生的丹鳳眼宮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怎麽,得罪我們小姐,還想輕易脫身?”
“你們小姐是誰?”蘇晚晚問。
丹鳳眼宮女翻個白眼:“我們小姐,就是下一任皇後,皇上最寵愛的女人。”
下一任皇後。
皇上最寵愛的女人。
蘇晚晚心裏咀嚼著這兩句話,淡淡說道:“那就祝你家小姐心想事成。”
她想繞開宮女離開,卻未遂。
“想脫身,沒那麽容易!”丹鳳眼宮女目露凶光,做了個手勢。
她身後的內侍上前想把蘇晚晚鉗製住。
蘇晚晚真是沒想到,後宮已經烏煙瘴氣到了這個地步。
“鬆開,我自己走。”蘇晚晚冷聲斥道。
然而。
一個黑布袋子當頭套下來,蘇晚晚沒什麽掙紮的機會,便被人扔到一頂小轎裏。
軟轎晃晃悠悠走了好一陣。
再度被人扛出軟轎時,蘇晚晚沒有掙紮。
她果然跟皇宮犯衝,每次進宮都得脫層皮。
“蘇姑娘,您到家了。”一個聲音說了句,便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