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提前服過解藥,蘇晚晚的身子還是有些受損的,臥床休息了好幾天。
不過,也正是因為她中毒的緣故,市麵上倒沒有關於她毒死皇帝生母的傳言。
喻夫人來看她時,眼裏滿是同情:“現在市麵上流傳著皇後善妒的傳言,說是要把你和鄭金蓮一起毒死。”
蘇晚晚悄悄鬆了口氣。
不枉她喝下毒酒,用苦肉計洗脫自己的嫌疑。
如今皇後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種事妙就妙在,隻是捕風捉影的傳言,很難證偽。
被牽連到的人,反而惹出一身腥臊。
而有人試圖傳言蘇晚晚要毒死鄭金蓮的傳聞,壓根就站不住腳。
皇後掌管後宮,進出浣衣局自然比蘇晚晚一個民女容易得多。
再說了,鄭金蓮曾經撫養過蘇晚晚,蘇晚晚沒有任何動機去毒殺鄭金蓮。
而且,哪有毒死人時,還有讓自己也中毒的?
皇後這輪栽贓,以失敗告終。
“皇帝對夏家很失望,聽說迷上了那個與你不對付的於姬,把她養到永壽宮,寵得不得了,還縱容她在宮中騎馬。”
喻夫人壓低聲音,麵色有些凝重:“結果皇後被於姬的馬驚嚇到,小產了。”
蘇晚晚有些吃驚:“還有這事?”
太後就不是吃素的,怎麽可能縱容於姬膽大妄為?
“太後為此勃然大怒,要嚴懲於姬,這回和於家杠上了。”
“可皇帝給於姬撐腰,太後動過幾次手,聽說沒一回成功的,那於姬反而越來越得寵了。”喻夫人很肯定。
於永那是最近炙手可熱的天子寵臣,如今女兒又得到皇帝的青睞,一時間風頭無二。
蘇晚晚想到於姬那張囂張跋扈的臉,沉默了幾瞬,轉移話題。
“皇帝生母那事,如何了?”
喻夫人輕鬆地攤開手,臉上帶著幾分惋惜的笑意:“還能怎樣?”
“皇上給安仁伯王浚加了俸祿,與慶陽伯夏儒如今俸祿齊平。”
“現在刑部和大理寺都參與審理此案,初步定的是鄭旺妖言罪,就等皇上最終下旨定奪。”
蘇晚晚挑眉,“還沒定下來?”
沒有最終定下來,事情遲早還有變故。
這事已經不是皇帝認不認生母問題。
而是涉及到了前朝臣子的站隊。
備受皇帝打壓的前次輔謝遷一派,很顯然是站到皇帝對立麵的。
而謝家在江浙文人之中的影響力不可小覷。
喻夫人悄聲道:“可不是?估計還有得磨。”
“衍聖公孔聞韶也上摺子湊熱鬧,請封其繼嫡母袁氏和生母江氏。”
“衍聖公那可是孔子後人,在天下讀書人心中地位極其尊崇,他這振臂一呼,天下人支援皇帝認回生母的恐怕隻多不少。”
看這樣子,衍聖公是站隊皇帝這邊了。
也就是說,皇帝已經贏得文官這邊的支援。
蘇晚晚挑眉:“衍聖公,好像是李東謙首輔的女婿?”
喻夫人點頭,黯然歎息:
“那鄭金蓮也是個命苦的,眼看就要熬得雲開見月明,卻還是功虧一簣,死了。”
蘇晚晚心想,有時候,死了才能好好活著。
皇宮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可不是每個人都想被囚在那裏一生的。
隻是這些話,倒沒必要對喻夫人說起。
兩人又說了一些賑災進展。
說是戶部從漕運著手,讓運糧損耗高達四成、存糧久貯腐爛的倉庫,把三十五萬石存糧折銀六錢每石,一共二十一萬兩銀子送至京城。
這樣一來,市麵上突然多了三十五萬石糧食,那些想趁山東旱災囤貨居奇的商家頓時失去了獲利機會,也紛紛開始平價賣糧。
從根本上解決了山東缺糧的問題。
不得不說,這招“四兩撥千斤”,比朝廷花大精力撥款去賑災、不法商家大發國難財可高明多了。
“所以最近,京城這邊的災民少了不少,因為糧價便宜,地方上肯施粥的富戶也變多了。”
蘇晚晚卻知道,矛盾隻是暫時被轉移,而不是被徹底解決。
漕運糧多數都是運往九邊。
九邊缺糧,遲早要出大問題。
她希望自己派去海外的那些管事給力,能帶上糧食滿載而歸。
送走喻夫人,蘇晚晚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著。
這些天蘇晚晚一直在蘇家養病,閉門不出。
陸行簡自從兩人上次鬧翻之後就走了,再也沒露過麵,也沒有派人過來。
連以前附近街道上的崗哨巡邏也全部撤走。
對她的熱絡和興趣徹底消失殆盡。
蘇晚晚並不意外。
他對她失望至極,又有了新歡,自然不肯再對她上心。
隻是父親和堂妹晚櫻還沒有下落,她還是掛心不已。
日子一晃到了十一月。
鶴影這天出門回來,神色慌張:“姑娘您關注的鄭旺妖言案,說是判決下來了,鄭旺、王璽定為造妖言罪,判了斬刑,和先帝當年的判決一模一樣。”
蘇晚晚微微蹙了蹙眉。
皇帝雖然妥協,可和張太後的裂痕已經產生。
母慈子孝的局麵恐怕很難再繼續下去。
而且此舉,也會打擊擁護皇帝那幫臣子的信心。
這段時間隻怕也是陸行簡最艱難的時刻。
張太後深耕後宮多年,下毒,暗害,各種手段恐怕少不了。
門房興衝衝跑來稟報:“二老爺回來了!”
二老爺就是蘇南。
蘇晚晚提著裙子跑到門口,父親和晚櫻正在下馬車。
蘇南依舊是一身布袍,整個人清雋不少,看樣子受了些苦楚,精神狀態倒還不錯,衝蘇晚晚點頭。
“能走了?”
蘇晚晚喉嚨隱隱有些哽意:“嗯。你們路上可遇上了什麽事?”
蘇南麵色有幾分冷,隻是淡淡一言帶過:“在舊友家盤桓了些時日而已。”
看樣子是被軟禁了。
蘇晚櫻剛下馬車,抱著蘇晚晚眼淚汪汪:“姐姐,我差點兒就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