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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闕春深 第96章 天命在我

作者:半紙千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06:20:58

孟泊舟親眼見到喝下去,眼睫微微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地一笑。

柳韞玉喝完,放下湯碗,拿著錦帕了角。

“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去工部上職了。”

孟泊舟深深地看了柳韞玉一眼,“玉娘,今日大宴,願你事事順遂。”

柳韞玉點了點頭,目送孟泊舟離開,一扭頭,周氏從院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玉娘,那參湯好喝嗎?”

看著空了的湯碗,臉上掛著期盼的笑。

柳韞玉暗自嘆了口氣。

知道周氏一直惦念著能與孟泊舟重修舊好,可跟孟泊舟和離的事已定局。

不過現在時機未到,也不便告訴周氏,隻含糊道。

“味道與我之前煮得相差無幾,是婆母教子讓的嗎?”

周氏本應高興的,可看著柳韞玉的臉,又小心翼翼地低聲問,“玉娘,我是不是做錯了?”

柳韞玉不再多說,怕多想,低聲叮囑幾句,“我今日要去參加宮宴,怕是要很晚才能回來,婆母早些歇著。如今還是風口浪尖,婆母剛從死牢裡出來,不宜四走,改明兒我請個戲班子來莊子裡,為你解悶。”

聽到柳韞玉事事妥帖,為著想,周氏不由握的手。

“我在莊子裡好的很,不用花那個冤枉錢請戲班子來。”

“不冤枉的。”

說罷,柳韞玉看了看天,怕耽誤了去鴻臚寺的時辰,又叮囑懷珠幾句,讓務必照顧好周氏,這才放心離開。

周氏站在門檻,著柳韞玉遠去的背影,心頭酸一片。

“這般好的玉娘,子讓以前不珍惜,現在才知道要補償……隻怕是晚了啊……”

周氏幽幽地嘆了口長氣。

……

柳韞玉乘車去了鴻臚寺。

剛在鴻臚寺門前下了馬車,正巧迎麵對上了同樣從馬車上下來的蘇文君。

蘇文君今日一襲青,素雅清麗,可腰間的墜飾卻暗藏玄機,竟是一個小巧玲瓏的蟋蟀玉墜,還鑲著金。

文人講究秋蟲之雅,戴蟋蟀配飾也是常有的。

可據柳韞玉所知,蘇文君明明是害怕蟲子的,之前在孟府的書齋,瞧見一隻蟲子便嚇得不輕,生生把孟泊舟從澹月居走。怎麼如今又不怕了?

是不怕了,還是別有意圖?

柳韞玉若有所思。

蘇文君也斜瞥一眼,見打扮得老氣橫秋,心裡忍不住冷嗤一聲。

昨日四打聽過了。當今皇帝年,最近卻上了鬥蛐蛐。今日戴上這玉佩,若能在宴席上投其所好,博得天子的注意,豈不是往後的路會走得更順?

為此,不惜花重金買了這別致的佩飾。

目落向柳韞玉那張明艷昳麗、毫無異樣的麵龐時,蘇文君眸閃了閃。

“嫂夫人今日氣倒是好,是不是喝了子讓送去的參湯?”

柳韞玉眉心微微一蹙,“你怎麼知道?”

聞言,蘇文君暗自欣喜。

原本還不確定孟泊舟有沒有給柳韞玉下藥,可現在卻是確信了。

“我隻是隨便猜猜。前幾日子讓的參湯都送到鴻臚寺來了。”

看著柳韞玉轉進了鴻臚寺大門,蘇文君瞇了瞇眼,眼底閃過幾分怨毒和幸災樂禍。

……

今日招待北周使者的宮宴,設於花園。

案設於高臺,臺下兩側各設紫檀案幾。

百穿朝服,靜坐西側案幾,東側坐著北周來的使者,錦玉帶,神倨傲。

柳韞玉與蘇文君跟鴻臚寺的員們同坐一席。

皇帝板著稚的年臉,嚴肅地看著案下的眾人。

他的側,坐著端莊威嚴的宋太後。

臺下案首,是一襲紫朝服、金冠束發的宋縉。

今夜他是大晟的國相,神溫和卻不失端肅,一改尋常在學宮時的隨心散漫,更沒有私下相時的輕浮浪,人心生敬畏。

柳韞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宋縉有所察覺,突然微微側目。

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偏不倚捉住了柳韞玉的視線。

柳韞玉做賊心虛似的垂下眼簾。

另一邊,宋縉邊的宋玨也看向了柳韞玉。

因大宴的緣故,他得了太後娘孃的首肯,提前結束閉,終於被放了出來。

一見到柳韞玉,他就有些激,興沖沖地端著酒盞就想溜過去。

“又想關閉?”

宋縉的嗓音冷冷傳來,直接將宋玨釘在原地。

宋玨立馬坐直,皺了皺臉,“小叔,我就是想去跟朋友打個招呼……”

明知他是想去找柳韞玉,宋縉仍漫不經心訓誡道,“今日這種場合,也能有你的朋友?尋常陪你鬥走狗的那群紈絝,哪個上得了臺麵。”

“……”

“宮宴之上,休要胡張。”

宋玨漲紅了臉,礙於宋縉的威嚴,他不敢放肆,隻敢小聲說,“可小叔剛剛也在看別。”

“我跟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宋縉端起酒盞輕抿一口,餘越過杯沿,又不聲地看了一眼柳韞玉。

素來明艷張揚的子難得穿的這樣端莊隆重,發也綰得一不茍,比平日多了幾分乾練和鋒利。

……倒是真的像一把刀了。

他親手磨礪的刀。

可宋縉上卻說道,“我在賞花。”

宋玨愣住,環顧一週,隻看見不遠的一株梨花樹,忍不住訕訕地嘀咕。

“都什麼時候了,小叔還有閑逸緻賞花……”

宮宴上,竹管絃,宮中舞娘們婀娜多姿,舞弄袖。

柳韞玉靜靜地坐著,卻察覺到側的蘇文君不知為何,一直在覷。

柳韞玉忍不住蹙眉,也轉頭看了一眼。

蘇文君卻立刻躲閃開視線。

……這模樣,像是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正當柳韞玉心生疑慮時,北周使臣裡忽然有一人站起,正是為首的北週中郎將魏覃。

魏覃躬對著高臺的皇帝、太後說道,“臣等奉北周君主之命,覲見晟帝,也帶來了北周新做的一件玩。我國君主不釋手,特命爾等進獻晟帝,願兩國同親和。”

北周每次來總會出些難題,今日竟沒有刁難朝臣,而是隻進獻了一件玩?

皇帝下意識看向邊的太後。

宋太後朝他頷首。

皇帝這才揚起下,點了點頭。

隨著魏覃一聲令下,一個被紅布掩蓋、足足能坐下十人的長案被宮人們抬到了最中間的空地上。

臺下的百好奇不已,紛紛看過去。

魏覃親自掀開紅布。

看似尋常的長案上,竟設計了致小巧的假山綠植,而距離桌邊一掌的距離,竟圍著整個長案剜出了深淺不一、寬窄不一的蜿蜒水道,水道裡還擺布了禽魚鳥,皆能運如生。遠遠看去,就好像一片風景宜人的山水園景,被置在長案上呈於前。

“此乃高山流水宴。”

魏覃說道。

“這樣的桌景,在我們大晟也並不稀奇。”

宋玨是最會吃喝玩樂的,見狀便立刻嗤了一聲,“京城裡有個萬柳堂,也會在食案上設計這種景觀,讓賓客在山水之間對酌。”

聽宋玨提起萬柳堂,柳韞玉眉心跳了兩下。

而底下的孟泊舟也忍不住朝柳韞玉這裡看了一眼。

魏覃笑而不語,吩咐宮人往水道裡注水,待水道裡已經有了淺淺一層水流後,他才又端上個匣盒,從裡麵拿出一輛小型水船。

水船皆由木刻,船上還有幾個木人。幾人撐船,一人擎酒杯立於船頭,一人手執小鑼次立。

那木人與司天臺的渾天儀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柳韞玉終於坐直了,認認真真地打量起來。

“此不僅做工,還能放在水中,流轉曲水行酒令。”

魏覃一邊說,一邊將水船放水道中,然後緩緩添水。

隨著水流開始流,水船上的小人開始自行槳,行到某一,木人敲鑼,水船停下,執著酒杯的木人一轉,將手裡的酒杯轉向案邊坐客。

柳韞玉微微睜大了眼,若有所思。

皇帝也出驚訝的神,拍手好。

側的宋太後笑道,“天底下竟有這麼妙的水船,哀家也是第一回見。”

魏覃拱手道,“正巧今日在宴上,不如北周和大晟各出五名臣子,一起在這高山流水宴上行酒令,太後以為如何?”

“可。”

太後發完話後,就挑了幾名鴻臚寺的員上場,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柳韞玉和蘇文君也被挑中。

皇帝也有些蠢蠢,但礙於份,卻還是隻能坐著。

宋玨亦是坐不住了。

宋太後笑道,“玨兒若是想去,就去吧。”

有太後這番話,宋玨立刻謝恩起,也坐到了那長案邊,正好與柳韞玉麵對麵。

宋縉轉著手裡酒盞,朝長案邊看去。

十人圍著長案坐定,魏覃站在案首,放水船,又緩緩往水道裡注流水。

眾目睽睽之下,水船開始自行遊,又自行停下。

北周和大晟的五人是間隔著坐的,可不知為何,水船每次竟都是在大晟員的麵前停下,然後奉上酒盞。

數個回合下來,大晟員已是喝得有些麵紅耳赤。

連柳韞玉也飲了幾杯酒。

宋玨忍無可忍地起,“你們是不是作弊了,為何每次行酒令,都是我們這邊喝?”

北周使臣們淡定自若,其中有位麵頰清顴的使者怪氣道,“小侯爺,這曲水流觴不過是看運氣,你要是想汙衊我們北周,勞煩拿出證據。”

宋玨咬咬牙,直接將那停在自己麵前的水船抄起來,左看右看,卻本看不出關竅。

給一旁的鴻臚寺員,他們也麵難,朝宋玨搖頭。

見狀,北周使臣們紛紛笑了起來,“若是沒有證據,那就隻能說明天命佑我北周。”

一句“天命”,頓時將這普通的行酒令變了意味。

若是大晟再輸下去,就了氣運被北周過一頭……

上首的宋太後臉微變,下意識看向宋縉。

宋縉也微微蹙了蹙眉。

長案上的大晟朝臣們無不張起來,生怕下一回合,那水船就停在自己麵前,引來皇帝和太後的遷怒。

而沒有坐在長案邊的百們也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

孟泊舟攥手中酒盞,目看向柳韞玉。

就在這死寂而抑的氛圍裡,一道清脆而篤定的聲忽然響起,清晰落了每個人的耳中。

“下一次,我們不會輸。”

眾人一愣,錯愕地循聲去。

柳韞玉坐在長案邊,神十分從容,“不過雕蟲小技而已,何來氣運一說?”

魏覃先是一愣,隨即冷嗤一聲,“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流之輩,也敢口出狂言?”

柳韞玉卻仰起下頜,出淺笑,“魏大人若不信的話,我們下一局不如賭上一賭。看看風水流轉,這氣運到底是不是真的隻在北周?”

此話一出,不僅是北周使臣,連大晟朝臣也頭接耳,麵反對。

如今看來,北周拿出這故弄玄虛的高山流水宴和水船,就是為了氣運一說,他們不認也就罷了,若是認下了又破解不了,豈不是惹來大禍?

果然,宋太後的眉頭已經蹙了起來。

坐在遠的孟泊舟心頭一。

幾個鴻臚寺的員們都在對柳韞玉使眼,示意莫要強出頭。他們倒不是擔心柳韞玉,而是生怕自己被連累,也被革職……

滿座唯有蘇文君,幾乎抑不住畔的笑。

柳韞玉若不是瘋了,那就是給的沉藥開始發作了……

“此事關乎我朝麵,你怎可誇下海口?”

宋玨著急地站了起來,低聲道,“還不坐下!”

柳韞玉仍是站著,緩緩轉,看向上座的太後、皇帝還有宋縉,等待他們發話。

皇帝下意識看向宋太後。

宋太後思忖片刻,轉向宋縉,“相爺以為呢?”

宋縉擱下酒盞,對上柳韞玉的視線。

隔著群臣,二人四目相對。

視線隻糾纏了短短一瞬,便剋製而篤定地分開。

宋縉已有答案,角微掀,“本相也想賭上一賭。”

一錘定音,席間驟靜。

柳韞玉淺淺福,轉回。

魏覃眼底劃過一不屑,輕抬下頜,“那我就繼續起令了。”

忽然,柳韞玉出聲,“且慢。”

蘇文君立刻坐直,“嫂夫人不會是放完狠話就想中途離場吧?”

鴻臚寺幾人也沉下臉。

“我何時說要退場。”

柳韞玉笑看向魏覃,不卑不道,“此次注水,請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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