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春深 第71章 與他和離！

柳韞玉不可置信地轉頭。

宋縉的要求已是荒謬，孟泊舟的回答更是離譜！

看著孟泊舟彎曲的脊背，柳韞玉又想起了當年孟泊舟剛認祖歸宗時，眾人皆勸他休妻另取，他卻咬死不肯的那一幕……

就是那一幕，才騙抱著最後一念想苦等三年！

可連這念想也是假的。

孟泊舟親口說，不休妻，隻是因為沒有必要。因為他娶不到蘇文君，所以娶誰都一樣。

那現在呢？

現在擺出這副架勢，又是為了什麼？

他明明對無無意，視若無睹，連都懶得，如今大難臨頭，反倒擋在前，寧肯下獄、流放，都要把拴在他邊？

這到底是所謂的深，還是虛偽的自我？

柳韞玉冷冷地看著，隻覺得費解、諷刺。

可這模樣落進宋縉眼裡，便了意繾綣、不已。

爭相頂罪，互相維護，倒真是一對患難與共、比金堅的恩夫妻。

而他宋縉，隻是個棒打鴛鴦、招人厭惡的醜角。

宋縉掀了掀角，眼底黑雲布，最後一也被吞沒。

他猛地拂袖，大步離開。

玄錚也無聲無息地跟上。

待腳步聲遠去，柳韞玉才子一，近乎虛地癱坐在地上。

從宋縉離去的背影來看，他還在怒，隻是沒有當麵發作。又有些琢磨不宋縉的心思了……

風聲瀟瀟，送來宮宴上的奏樂之聲。

柳韞玉強撐著站起，看了一眼還跪著的孟泊舟，“……走吧。”

孟泊舟也慢慢站起來，好看的眉眼頹唐低垂著，“明日我會再去相府說一番。”

“相爺不是已經說了，隻要你我和離，就不會追究。”

孟泊舟皺眉，“我豈能做那種小人？”

柳韞玉語氣清冷，“我再說一次，我並非是為了你攀附宋相。你不必往自己臉上金。就算你不拿自己的仕途當一回事，可鄉主呢，婆母呢？你下獄流放，孟家一大家子呢？”

問了這麼多，唯一真心關懷的，其實也隻有周氏。

伯爵府和寧鄉主礙於聲名，不許將和離一事告訴孟泊舟，也不許公之於眾。

可此刻卻是個好時機。

趁著宋縉發難，若能順水推舟孟泊舟和離……

“玉娘，我知道你對我一片真心……我絕不負你。”

柳韞玉的“犧牲”反倒讓孟泊舟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與共度難關。

二人重新回到宴席上時，太後正在說要在皇城裡辟出一間單獨的學宮給公主，並且還要通過考試為公主選數位伴讀，讓在座眷都回去好好準備，屆時都來應試參選。

柳韞玉還沉浸在後怕裡，低著頭神思恍惚，對此事倒是沒怎麼上心。

夜如墨，各家的馬車從宮門口離開。

馬車上，柳韞玉疲憊地靠在窗邊一言不發。

孟泊舟看了看，也沒再出聲打擾。

不知駛了哪條街巷，周圍很靜，靜得有些非同尋常。

突然，馬車猛地剎住。

柳韞玉一下睜開眼，孟泊舟也變了臉。

“怎麼了？”

他朝外問了一句，卻沒有得到回應。

孟泊舟起，丟下一句“你好好在車裡坐著，我出去看看”，便掀開車簾下了車。

“……”

柳韞玉惴惴不安地坐在車，直到聽見外麵傳來一聲悶哼和倒地的聲響，才連忙傾。

就在掀開車簾的一瞬，一道濃鬱的白煙竟是竄了進來。

“咳……”

白煙鼻的瞬間，柳韞玉一，跌在地上，眼前的景象也扭曲模糊起來。

車簾掀開，一道頎長的影出現，俯彎腰。

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柳韞玉隻看見那雙修長蒼白的手朝探了過來……

……

再次醒來時，柳韞玉緩緩睜開眼。

天微熹，映眼簾的，不再是晃的馬車車頂，而是青紗床帳。而下，是陌生的纏花連枝繡紋被褥。

這是哪兒……

額頭還在作痛，一悉的冷香從帳外潛。

柳韞玉霎時清醒。

就在起下榻時，房門也被推開了。

一道影緩步繞過花屏，來到室。

看清來人，柳韞玉下意識攥了床沿。

宋縉……

他已換下了昨夜那一氅，隻著一件玄黑寬袍，寬大的袖袍繡著金紋路，行走間曳曳生風，可到底是一黑，自帶迫，不似白時溫和隨。

柳韞玉有些不知所措地僵住，“相爺……”

宋縉停在麵前，神莫測地垂眼，“如今是該你孟夫人，還是妘娘？”

略帶嘲諷的語氣，清清楚楚地砸在的耳邊。

柳韞玉起，低著頭在他麵前跪下，“民柳韞玉，向相爺請罪……”

宋縉在床沿坐下，盯著看了片刻，才冷不丁說道。

“淮江春汛。今日一早，孟泊舟已被外派去衢州，勘察災、重修堤壩。”

“……”

柳韞玉一驚，驀地抬頭看向宋縉。

有言道，六部中工部最賤，而工部裡，治河修堤又是公認最苦的差事！乾得不好有可能掉腦袋，乾得好了也有可能命不保……

宋縉是在公報私仇？

對上驚愕又有些失的眼神，宋縉掀了掀角，“怎麼，捨不得你的好夫婿？怨我拆散你們夫妻？”

柳韞玉飛快地垂眼，搖頭，“……民不敢。”

“不敢？”

宋縉俯近，指尖住的下頜，迫使仰起臉與自己對視。

他臉還帶著幾分病中的蒼白，於是襯得那雙沉眸格外漆黑，“這些時日，你將本相當街頭的猢猻戲耍、欺瞞，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柳韞玉被迫仰著頭，對上那雙冷到極致的黑眸。

許是已經擔驚怕了一整夜，此刻真與宋縉對上視線，被他那樣嘲謔而森冷的眼神注視時，柳韞玉竟是懼意了，無端生出幾分委屈。

“當初非要接手萬柳堂的人，是相爺。非要讓我回萬柳堂做賬房的人，還是相爺。後來也是相爺你，將我錯認沈妘……”

的聲音很輕很緩，卻咬著牙，字字清楚，“若無相爺，我斷不敢如此。”

“……嗬。”

宋縉怒極反笑，住下頜的手猝然收，“原是我的錯。”

“……”

“是我讓你經營萬柳堂，四探聽我的喜好。是我讓你送綏州土和朱蕓花，替夫婿鋪路，是我強迫你認下沈妘的份，當著你夫婿的麵都演得天無……”

柳韞玉眼裡的那點委屈慢慢散了，眼睫抖了抖，有些頹然地垂落。

“……都是我的錯。要打要殺，任憑相爺置。”

任憑置。

終於從柳韞玉裡聽到了這句話，可宋縉卻沒有預想中那般暢快。

他要如何置？

他能如何置？

宋縉眸晦暗，麵上晴不定。

良久，他才薄微啟，吐出一句。

“與孟泊舟和離。”

“……”

柳韞玉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宋縉。

這一次，卻是宋縉沉沉地移開眼。

直到柳韞玉沒怎麼猶豫地答了一聲“好”，他的目才又落回麵上，帶著探究、審視還有些別的什麼。

“答應得這麼快，是生怕我再遷怒於他？”

“……不是。”

與孟泊舟本就和離了，能不答應得快嗎……若不答應得快些，宋縉要是換了個別的置，要上哪裡哭去？

柳韞玉有口難言，小聲道，“我沒有相爺想的那樣賢良淑德，我本就要與孟泊舟和離的……”

宋縉卻是一個字也不信。

為他夫婿做的事，整個京城恐怕都沒有第二個子能做到。

若真想和離，何必在他麵前百般維護孟泊舟？

若真想和離，怎麼會為孟泊舟去修河而鳴不平，出言頂撞他。

若真想和離，生辰那日相親相地賞燈，回去後甚至還圓了房……這些又算什麼？

思及此，宋縉心裡那火又燒了起來，扣在柳韞玉下上的指尖也發燙。

柳韞玉被得有些痛了，微微蹙了一下眉。

下一刻，下上的力道便消失了。

是宋縉鬆開了手

柳韞玉也隨之放鬆下來，向宋縉的眼睛眨了眨，“所以隻要和離，相爺就能消氣了？”

消氣嗎？

見這幅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宋縉更來氣了。

“你想得。”

“……”

柳韞玉訕訕地挪了挪跪得有些疼的膝蓋，“那民要做些什麼，相爺才能消氣？”

宋縉低眸，目自上至下地打量，語氣不明，“你說呢？”

那眼神與當初在仰山閣時有些像，卻又不完全一樣。

柳韞玉隻覺得自己頭頂像是懸著一張羅網，張地蜷起手指、屏住呼吸。

宋縉想要的那個答案就在咫尺之遙，卻不敢再往前邁上一步，更不敢……

就在心掙紮、驚惶不定時，宋縉卻突然開口道。

“本相這幾日病著，缺個婢。”

那張無形的、上前一步就會落下來的羅網……

被撤走了。

柳韞玉臉上的如釋重負藏都藏不住。

立刻伏一拜，順桿子就往上爬，連稱呼都換了，“玉娘願為奴為婢，給師叔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