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春深 第54章 邪念

“我還以為，你未能認出。”

宋縉停下來，轉向院正。

院正正道，“老臣雖然也有不時候沒見過沈三娘子了，但腰上係著的那枚玉葫蘆，老臣卻記得一清二楚。那是伯爵府的大娘子特意求來保平安的信，世間僅此一枚，沈三娘子自就佩在上……”

“原來如此。”

宋縉又問道，“的弱，能調理好麼？”

“想要痊癒，怕是有些難。”

“太醫院也沒有辦法？”

院正搖頭，“這位三娘子缺的不是大夫，是藥草，而且是一株很多人見都沒見過的稀世藥草。如用隻能用最好的藥參吊著，至能穩住脈象。”

宋縉沉默片刻，頷首。

……

宋縉一從司天臺離開，柳韞玉整個人也慢慢放鬆下來。鬆開手，掌心裡全是細汗。

“自從聽了宋縉的吩咐，這院正隔三差五就來司天臺，每次都說差不多的話……”

許知白不大高興。

柳韞玉勉強笑笑，“相爺也是關心師叔的子……師父切記不可勞累、按時喝藥。”

許知白冷哼一聲，“關心我？他是怕我死了，司天臺就沒人乾活了，六部也一團了！”

想起剛剛宋縉在用膳時，破天荒地為夾菜，許知白心裡又打起鼓來。

他的這個徒兒涉世未深，而宋縉那隻老狐貍權傾朝野不說，心思也深沉得可怕，若當真起了邪念，那手段豈是一個小姑娘能招架得住的？

“玉娘，老夫提醒你一句。你跟你那個師叔莫要走太近。他這人別看長得人模狗樣，可那心腸……蔫壞！”

此話正說到了柳韞玉的心坎裡！

忍不住又想起了宋縉看撥開羊的那一眼，還有方纔那個太醫臨走時看的眼神……

柳韞玉猶豫再三，咬了咬，小聲問道，“師父，倘若有人騙了師叔……不是有意的，是無心的……那人的下場會是如何？”

許知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信地搖頭，“我還從未見過的有人能騙得了他。”

柳韞玉不死心，“倘若真有此人呢？”

許知白並未當回事，但是聽語氣如此慎重，心裡登時“咯噔”了一下。

難道這丫頭上還有什麼，騙過了宋縉？！

許知白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然後才湊到柳韞玉麵前，低嗓子謾罵道，“宋縉此人，麵善心黑，時在學堂裡，就是個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裡的笑麵魔王。哪怕路邊的草絆了他一跤，隔天就能被鏟禿地……”

“……”

“再說騙。當年有個師弟，他家裡人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宋縉的份，命他對宋縉各種獻殷勤，以此攀上威德侯府。宋縉視那人為好友，可那人背地裡，卻得意揚揚地同別人說，宋縉是個蠢的……”

柳韞玉神陡然一，“後來呢？”

“後來一樁樁一件件，倒是有些復雜。你隻需知道，此人最後的下場被逐出學堂，全家都被流放了。”

一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柳韞玉整個人都僵住了。

倘若當年的宋縉能為了報復一人，做到如此地步，那現在呢？以後呢？

以後得知真相，認為這麼久都在愚弄他，的下場會不會比那位師弟還慘……

許知白拍拍的肩膀，以長輩的口吻道，“宋縉的手段，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承的，你若真騙了他，還是盡早代清楚吧。”

他還以為柳韞玉誆騙宋縉的是芝麻大的小事，因此並未放在心上。

宋縉雖不喜愚弄自己的人，但總歸不會對一個小姑娘痛下殺手，何況此還是他親自送進司天臺的，往後用大著呢。

“……我知道了。”

柳韞玉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氣，轉跑出了司天臺。

決定了！

紙包不住火，與其戰戰兢兢地同宋縉玩什麼貓捉老鼠的遊戲，還不現在就去坦白！

然而剛一踏出殿外，柳韞玉就看見那道玄黑影已經走遠了，轉眼間消失在對麵的迴廊上。

“……”

柳韞玉張了張，到底還是將喚聲嚥了回去。

罷了，隻能等下次見麵了。

……

柳韞玉心事重重地回了城郊的溫泉莊子。

已是傍晚時分，為數不多的幾個僕役正點亮了青紗燈籠，一一掛回簷下。

柳韞玉前腳踏院子，後腳便有一人急匆匆尋了過來。

是孟泊舟派去照料蘇文君的婢。

“蘇姑娘說有要事想與夫人商議，想請夫人現在去一趟水榭。”

柳韞玉想也沒想，乾凈利落地拒絕，“回去告訴，第一，我沒什麼話同說，第二，想說什麼就到我這院子來。”

婢麵難，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袖兜裡慢吞吞地掏出一樣東西。

一閃而過的金刺了一下柳韞玉的眼睛，待皺著眉仔細看過去時，才發現那是一枚致小巧的長命金鎖。

特殊的是，那金鎖下墜著三粒鑲著金葉的玉珠。

柳韞玉瞳孔驟，手便想要將那金鎖奪過來。

可那婢卻連忙收回手，匆促地丟下一句，“蘇姑娘在水榭等夫人，還請夫人獨自一人前去！”

然後便飛快地跑了出去。

柳韞玉愣在原地，細眉蹙起，又驚又疑。

石韞玉而山輝。

那韞玉的長命鎖是娘親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也是從小一直戴著的。

可不知是哪一日，這鎖竟不落到了哪兒去。

似乎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久得都有些記不清了……

可眼下，這長命鎖為何會出現在蘇文君手裡？

……

最後一天去，隻亮著一盞燈水榭也被黑暗籠罩。

此地偏僻，奴僕們有時躲懶，都灑掃不到這裡來。所以四都是枯枝落葉，夜風一吹，格外森蕭瑟。

水榭，孟澤山按捺不住地來回踱步。

今日他特意穿了一朱紅錦袍，那張縱過度的臉被襯得格外青白。

蘇文君端著一壺酒，在門外惻惻地盯了他片刻，才眼睫一垂，緩步走進去。

孟澤山喜出外地轉，看見蘇文君時，又不悅地皺眉，“怎麼人還沒到？你真的能將柳韞玉一個人騙過來？”

“答應大公子的事，我自然是能做到的。”

蘇文君將酒壺放下，笑道，“這壺好酒送給二位。”

孟澤山愣了愣，隨即又出輕佻的笑，反手了蘇文君的手，“還是你知識趣……”

他直接手去拿酒壺，剛斟了一杯想飲下，卻被蘇文君攔住。

“大公子何必急於一時，不如等佳人來了再共飲此杯？”

“……”

孟澤山瞇了瞇眼，打量蘇文君的眼神忽然變得冷。

“也好。”

他將酒盞往前一遞，“那這一杯，就先敬你這個人。”

蘇文君臉微變，僵地往後退了，強歡笑，“我今日不宜飲酒……”

孟澤山頓時冷笑起來。

“你我好歹也在榻上歡好過那麼多回，你心裡想什麼，我能不清楚？！”

蘇文君暗道不妙，轉就想跑，可卻為時已晚。

後頸一，竟是被孟澤山的手掌扣住，猛地拽了回去。

“竟敢給我下藥！”

“唔——”

孟澤山直接開的齒，將那盞酒朝中灌去。

蘇文君瞳孔驟，拚命地搖頭掙紮。

這壺酒是從柳韞玉的院子裡順來的，在這酒裡下了斷腸毒藥……

原本的計劃，是要用長命鎖引來柳韞玉。再奉上這一壺毒酒，不論是柳韞玉死，還是孟澤山死，最好是他們二人一同死了，那也是見不得的殺，與沒有半分乾係！

“咳……”

毒酒灑了不，可還是有些許。

蘇文君跌坐在地，一口鮮猛地嗆出來。

這口也把孟澤山駭住了。

就在這時，水榭外約有提燈的燈影閃過。

孟澤山後知後覺地回神，連忙扔掉手中的酒盞，從後窗逃之夭夭。

水榭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倒在地上的蘇文君彷彿看到了求生的希，艱難地呼救，往門口爬了過去，“救……救我……”

一片擺闖視線。

蘇文君一把攥住那裾，抬頭對上了來人，意識不清地，“求，求你……救我……”

提燈的暈晃了兩下，照亮柳韞玉錯愕的麵孔。

與此同時，一陣急促的、紛的腳步聲從水榭對麵的曲橋傳來。

“柳韞玉！”

一聲震怒的喚聲隨之響起。

柳韞玉一愣，有些遲鈍地掀起眼。

水榭外的曲橋上，一群護院舉著火把蜂擁而至。而被他們簇擁在最前頭的，正是一襲青袍、麵容鐵青的孟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