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懷春,芳心暗許。」
這句話從玄錚口中說出來時,宋縉還覺得頗為反,難以忍。
可此刻,換眼前的沈妘,換麵頰通紅,結結地說出欽慕已久,那種不舒坦的覺竟是煙消雲散,莫名令他的心都鬆快了些。
沒覺得冒犯,卻也沒生出什麼狎昵之心,宋縉隻覺得小姑娘不經事,稚氣未,人忍不住想逗趣。
然而在柳韞玉眼裡,宋縉怒與不怒都是如此。
前一刻斯斯文文的笑,還有些慈的長輩模樣,下一刻金口玉言,或許就能要的命……
在萬柳堂對待蘇文君時,不就是如此嗎?
柳韞玉指尖狠狠掐進掌心,解釋道,“但,但我對相爺的欽慕……是,是無關風月,唯纔是慕!”
宋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唯纔是慕……
這話旁人說他還信,可是?
一個不讀書、不好詩文,作出“滿院都是花,摘一支送他”的子,會欽慕他的才名?
“既然唯纔是慕,想必聽過我的文章,或是詩句。背一首來聽聽?”
“……”
見沉默,宋縉剛要穿,就見了。
“靈鰲振千山,丹桂開時萬裡香……”*
柳韞玉竟真的念出了他多年前的詩作。
宋縉愣住,眼裡閃過一詫異。
而等到柳韞玉接連念出了他的好幾首詩,甚至還磕磕絆絆背了一篇他寫過的賦,宋縉眼裡的驚訝越來越盛,最後被湧的暗吞沒,變得有些復雜。
怎麼會……
絞盡腦搜刮完腦子裡那點文墨,柳韞玉也疲力竭了,嚥了咽口水陷沉默。
為何會背這些,自然是因為孟泊舟。
京中人人都說孟泊舟是小宋縉,將他與宋縉放在一起比較。
萬柳堂的文集裡,就經常有人議論他們二人的文賦。柳韞玉總是會悄悄去聽,可除了,所有人都覺得孟泊舟還是不能與宋縉相提並論。
柳韞玉為孟泊舟打抱不平,時常翻出二人的詩文看,看著看著,竟也能背下來了……
可怎麼越背,宋縉的臉越不對呢?
柳韞玉停了下來,“是我哪裡背錯了嗎……”
良久,宋縉纔出聲道,“沒有。不過往後,你還是多背算經纔是正道。”
“……”
“老東西說,給你佈置了功課,要你去金陵這一趟也不能落下。為何剛剛半日,不見你將算經拿出來讀?”
“……”
柳韞玉連忙手忙腳地從包裹裡翻出算經,又看向宋縉。
宋縉已經低下頭,繼續批起了公文。
“看我做什麼?看算經。”
他口吻淡淡的,卻約帶著些笑意。
柳韞玉這才背過,攥的手掌慢慢攤開,掌心已是汗津津的。
這一關……
應當是安然無恙地度過去了吧。
……
之後的兩日裡,宋縉再沒有提起喜好一事,隻監督讀算經。
至於烹茶調香,還有安排這些事,他也不許做。
「別把心思放在這些微末瑣事上。」
「江河山川,日月星辰纔是你的歸宿。」
除了柳空青,宋縉是第二個會對說這種話的人。
兩日後,一行人終於到了金陵。
宋縉離京是為了料理一樁與江南漕運有關的事,將柳韞玉帶到金陵後,還要繼續往前走。
“去何”
宋縉問,大有要將親自送到落腳的地方纔肯罷休。
“將我在這裡放下,您該忙什麼,便去忙什麼吧……”
宋縉若有所思地看著柳韞玉,看得有些心虛。
他又問柳韞玉打算何時回京,如何回京。
“回程便不勞煩師叔了,有人會送我回去的。我在這金陵隻待一兩日便走,恐怕與您的時間搭不上……”
宋縉挑了挑眉,最後什麼都沒說,放下車簾,吩咐玄錚起程。
車馬駛過金陵河畔,消失在長街那頭。
雲渡不明所以,“為何回去不同這位相爺一起?與他同路,再安全不過。”
柳韞玉著心口,幽幽地看了雲渡一眼,“安全嗎?我都快嚇死了。”
和宋縉同乘的這幾日,的心忽上忽下,就沒踏實落地過。要是再與他一起回京,這顆心臟恐怕都承不住了……
“那我們如何回京?”
“都已回到金陵,回到我們自己的地盤了,難道還怕沒人護送麼?”
柳韞玉轉離開,“走吧。”
柳家在城東,柳韞玉卻是在城西下的車。也不著急,就帶著雲渡在街上一路走一路看,慢慢踱步回到了柳宅門口。
著這座闊別三載的宅門,柳韞玉又想起了三年前,自己邁出這道門時的景。
鑼鼓齊鳴,十裡紅妝,還有過喜帕約看見的玉樹臨風解元郎……
柳韞玉怔怔地走上臺階。
“站住!”
柳宅門口的下人竟是手來攔,“什麼人就往裡闖,也不看看這是什麼門戶!”
那人的手還未到柳韞玉,手腕便被雲渡狠狠扣住。
“瞎了眼了,你也不看看是什麼人?”
柳韞玉掃了那下人一眼,便明白了。
“他是新來的,自然不認識我。進去通傳,柳韞玉回來了。”
一盞茶的工夫後。
柳韞玉坐在正堂飲著茶,忽然一陣腳步聲自外傳來。
偏過頭,就見急急匆匆走在最前頭的中年男人一襲儒衫、清臒斯文,氣質不像商賈,而更像讀書人。
這便是贅柳家的父親,何鼎。
而何鼎後,跟著一位婦人,滿頭珠翠、氣質端重,雙手握在前,手指上那枚嵌碧金戒,與的雙眼一樣,泛著攝人銳利的。
這便是何鼎的繼室,是母親柳空青的義妹,也是名義上的姨娘,柳月茹。
柳空青去世後,柳家的族老們便想了個“姐終妹及”的昏招,讓柳月茹了何鼎的續弦。
“玉娘,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何鼎匆匆走到跟前,神有些張,“子讓呢?子讓沒與你一起?是不是你又與他鬧脾氣了?”
柳韞玉站起,視線越過何鼎,與他後的柳月茹四目相對。
“所以我送回來的家書,爹是一封都沒有看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