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春深 第137章 步步緊逼

這話裡的深意柳韞玉心頭一跳。

“相爺想將我困在那罩子裡？”

“為何一定是困？”

宋縉反問，“我是想護著你。”

這就是一直以來柳韞玉最害怕的事！

也是想要跟太後討那一旨恩典的原因！

從前與孟泊舟在一起，孟泊舟是冷落，可也管不住。哪怕是在孟府蹉跎了這三年，也依然能憑自己的本事在外麵站穩腳跟，甚至還意外地從萬柳堂走到學宮，又走到朝堂上……

可如果換宋縉，那麼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一旦失去了刀的價值，或許就會淪為一隻雀。

為孟泊舟的下堂妻，還能做柳韞玉。

可若是宋縉了困住的心思，而且真的這麼做了，那還會不會有翻之力？

柳韞玉時常覺得，的前程，的未來，都隻在宋縉一念之間。

生殺予奪，皆由他掌控。

所以害怕。

“你在怕什麼？”

宋縉喚了一聲，“婠婠。”

柳韞玉摟懷中的小狼崽，強作鎮定，“沒有。我隻是……不想搬家。”

宋縉沉默。

屋靜了下來，燭火輕輕晃，影在他們二人臉上明滅不定。

屏風上相擁的兩道影也有些扭曲。

唯有柳韞玉懷中的小狼崽依舊在酣睡。

良久，宋縉纔打破寂靜，嗓音裡夾雜著幾分難辨的緒。

“是不想搬家，還是不想搬到我眼皮子底下？”

“……”

柳韞玉心裡一咯噔，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宋縉眸一沉。

他一直都知道，對他隔著一層防備。

從前他可以視若無睹，覺得人隻要在他邊，日久見人心，狐貍終有收起爪子、不再警惕的那一天。

可今日，的遇險讓他徹底了方寸。

他邊本就危機四伏，暗中的護衛已經不夠了，他必須時時刻刻、無微不至地看好。

今日從上林苑出來，宋縉甚至又想起了自己克妻的名聲。

明明知道是先帝的手段，明明知道那些素未謀麵的未婚妻都因何出事，可這一刻，在生怕失去柳韞玉的這一刻，他竟又顧忌起所謂的“克妻”二字，擔心它會不會是真的……

柳韞玉能明顯到，後之人不似平日裡那般冷靜，他的呼吸越來越沉，好像就要有什麼了不得的事即將發生。

不敢再拖下去，終於出聲道，“我隻是怕……太依賴你。”

“為什麼不能？”

“太依賴一個人，很危險。”

柳韞玉咬了一下，“若有朝一日，你像孟泊舟一樣待我……”

聽到這個名字，宋縉的眉頭倏然蹙。

他鬆開柳韞玉，將轉向自己，“在你眼裡，我與他是一種人？”

柳韞玉臉有些蒼白，垂眼道，“我不想瞞你……我暫時還不敢賭。”

宋縉的麵微微轉冷，再開口時，語氣強勢了幾分。

“好，我不強求你搬去那座宅子。但這座溫泉莊子裡的護院、下人，全都得裁撤乾凈，換我安排的人。”

柳韞玉抬眼向他，“相爺是我做選擇？”

“我已經退讓一步了，婠婠。”

在柳韞玉看來，這二者並無區別。

一個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另一個是被他的人時時監視。

在那道不容拒絕的目注視下，知道自己沒有第三個選擇。

無助、不安，一起湧了上來，讓柳韞玉到前所未有的煩躁。

許久，才終於鬆開，“我可以搬走，可我也有一個條件。”

宋縉能察覺到的緒。

可是此時此刻，比起的安危，什麼都是次要的。

“你說。”

“日後相爺再替我做決定之前，必須先過問我的意願。”

二選一，總比沒得選好。

宋縉不聲地看向柳韞玉，“好。”

-

次日，柳韞玉就簡單收拾了行李，搬進了宋縉安排的宅子。

之前在溫泉莊子做活的下人都還留在莊子裡，柳韞玉隻帶了懷珠，甚至連雲渡都沒過來，仍他繼續管著溫泉莊子。

他子直，脾氣暴，若是惹得宋縉不快，到時還是吃苦……

新住沒有城郊的莊子開口，可卻更致風雅。

亭臺參差，花木扶疏。四灑掃的僕役井然有序，護院更是姿拔、隨隨到。而這宅子的管事，正是之前在萬柳堂與柳韞玉相的宋管事。

時隔數日再見，二人都有些尷尬。

宋管事向行了禮，就識趣地退下了。

懷珠跟在柳韞玉側，見自家姑娘抿著角興致缺缺，也不敢多問。

傍晚時分，屋簷下依次掌燈。

睡了一整日的小狼崽終於醒了，愜意地著懶腰。

懷珠端來溫熱的羊，柳韞玉拿銀勺一點點餵它。

小狼崽嗅了嗅，歡快地舐起來。

“這小東西倒是不咬人。”

懷珠看得稀奇。

柳韞玉難得笑了，“它牙還沒長齊呢。”

正喂著，後忽然下一道影，將大半個子籠住。

懷珠正行禮，來人卻抬了抬手，“下去。”

柳韞玉神微頓，轉過，宋縉已近在眼前。

“這宅子打理得可還滿意？”

“相爺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

柳韞玉回了一句，便轉過，繼續喂狼崽。

宋縉靜靜站在後。

他一來，宋管事就回稟過了，說今日搬來後鬱鬱寡歡。

眼下見連背影都著抗拒，宋縉心裡更是像針紮了一樣不舒坦。

直到一碗羊喂盡，小狼崽才重新蜷回墊裡，昏昏睡。

柳韞玉剛起，手腕便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握住。

宋縉順勢將拉近，低沉的嗓音裡著無奈和縱容，“還在生我的氣？”

柳韞玉心底升起一無力，索轉移話題道，“……小狼崽還沒名字，相爺替它取一個吧。”

“你可有心儀的？”

柳韞玉搖了搖頭，誠實地說道，“若是讓我取，它就得小白了。”

“……”

想起從前的詩作，宋縉忍不住勾了勾。

“它通雪白，不如取《菩薩蠻》裡的那句澄心白稱浮雪。就喚它浮雪，可好？”

“浮雪……”

柳韞玉品了一下這個名字，心中滿意，終於出點真心的笑，“取名還得靠讀書人。”

“你如今也是讀書人。”

宋縉拉著往外走，“時辰不早了，讓它睡吧。”

他牽著走出室。

案幾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妙絕倫的籠子，嵌石鍍金，巧奪天工，裡頭還掛著一隻翅膀會撲扇的金鳥。

柳韞玉詫異地看他。

“這是我昨日與陛下打賭贏來的鳥音籠。賭的，是你與王婉淑的比試。今日陛下剛差人送相府，正好拿來借花獻佛，給你賠罪。”

“……”

宋縉已放低了姿態，柳韞玉更不好再擺什麼臉。

況且這鳥音籠也的確巧，眉眼間的鬱終於散盡，“我可以把它拆開嗎？”

比起觀賞，更好奇機關是如何做的。

宋縉先是愕然，很快便理解了不解風的腦袋，嘆氣，“……可以。”

柳韞玉捲起袖口，正想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管事停在外頭，神微妙地回稟，“相爺、娘子，工部主事孟泊舟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