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春深 第115章 做個了斷

最開始發現宋玨的心意時，宋縉以為他不過是一時興起。

原以為關他一段時日，這興頭就能被澆滅。誰料宮宴上，柳韞玉大放異彩，宋玨更是著了魔似的。

這次，他又為了柳韞玉去央求太後，領了工部的差事。甚至為出頭，與孟泊舟在工部大打出手……

著實稚，輕狂。

可卻也是旁人艷羨不來的赤誠、熱烈。

那柳韞玉現在又是如何看宋玨的呢？

從前沒有私，可經過這一遭，心裡會不會有些波瀾？

宋縉靜靜地看著柳韞玉，目像是要將看穿。

“相爺……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柳韞玉仰起頭，迎向宋縉的視線。

宋縉垂眼，“還有……孟泊舟。雖說此事是宋玨挑釁在先，可他為工部員，卻在衙署鬧出這樣的子。你若不盡快與他斷個乾凈，他的罪名遲早會連累到你上。”

柳韞玉咬了咬，低聲道，“太後……是不是對我很失？”

宋縉沉默片刻，抬手將鬢邊的發捋到耳後，然後啟，低不可聞地說道，“十日。”

“……”

二人四目相對，柳韞玉眸輕閃。

無需宋縉再說更多，柳韞玉已經明白。

十日，是太後給出的最後期限。

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宋縉抿，又想起了在漕倉前五日的辛苦，竟是破天荒地開口道，“做不到也沒關係。”

柳韞玉一愣，詫異地看向他。

他之前那麼急著催和離，怎麼現在反倒不急了？

宋縉今日來就是因為擔心，如今人看到了，話也帶到了，他便也要走了。

臨走前，他竟是又不經意提起了宋玨，“他自被長輩們寵著，子跳，年輕狂，無法無天慣了，許多事隻顧著自己暢快，是不會設地為旁人著想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叱責宋玨，但也像是在替宋玨道歉。

柳韞玉想，宋玨畢竟是此人的親侄兒，他可以說不好，旁人卻不能，於是低聲道。

“小侯爺畢竟還年輕，往後想必就好了。”

“年輕”二字剛好中了宋縉的心思。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了，麵上卻不聲，“年輕氣盛，隻會招惹事端。”

“誰沒有年輕過呢，誰年輕的時候又不曾犯過錯呢……”

柳韞玉不甚走心地隨口道，“過些年，等小侯爺長到相爺這個年紀了，自然就會失了這份輕狂，沉穩下來的。”

“……”

從溫泉莊子離開時，宋縉的臉有些沉鬱。

玄錚瞧著有些忐忑，試探地問了幾句。

“是柳娘子心不好，同相爺置氣了？”

“……”

“還是您擔心不能盡快同孟泊舟和離？”

“……”

“不然屬下再想想辦法，咱們瞞著太後娘娘，暗中助柳娘子一臂之力就是……”

“玄錚。”

坐進馬車後，宋縉終於打斷了他。

玄錚連忙湊上前，滿臉鄭重，“您吩咐。”

“去替我置辦幾件淺的、朝氣些的裳。”

“哎……啊？”

……

第二日天剛亮，柳韞玉就已經梳妝打扮，命人準備馬車，要去孟府。

馬車，懷珠忐忑不已，“姑娘，您真要去孟府？寧鄉主如今恨您骨，咱們現在去孟府，恐怕是會被趕出來的……”

“我既還占著孟家兒媳的名分，婆母病了，自然要去探。他們憑什麼趕我？”

懷珠仍是憂心忡忡。

不多時，馬車在孟府門口停下。

孟府管事聽到柳韞玉前來，忙不迭地去稟報臥床休養的寧鄉主。

寧鄉主聞言，險些又是一口氣沒上來，“將我兒害到如今境地，眼下還敢上門？！這哪裡是來探病，本就是要氣死我！”

劉嬤嬤連忙安地為端了一盞清涼降火的涼茶。

寧鄉主直接一把推開，厲聲道，“將人給我趕出去！”

話音未落，柳韞玉的聲音已經從門口傳來。

“婆母這話也說得太生分了。兒媳一片孝心，若被趕了出去，外人指不定要怎麼編排孟府的禮數呢。”

眼見柳韞玉長驅直，寧鄉主惡狠狠地瞪著管事。

管事有口難言，不敢出聲。

柳韞玉是帶著十幾個護衛闖進來的。

那護衛們往院子裡一，不像是來侍疾，倒像是來抄家的。

隔著半開的門，寧鄉主也瞥見了院子外的護衛們，當即氣得渾，指著柳韞玉叱道，“你還敢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婆母？天底下哪個當兒媳還帶外人來闖婆母的院子？”

“兒媳是怕孟府守衛不力，特意帶人來護著婆母。此外，兒媳還請了戲班子，就候在門口。婆母病中無趣，明日我陪您聽幾場大戲。”

柳韞玉笑著拋下這些話，也不顧寧鄉主是何反應，便直接對著劉嬤嬤道，“今夜我就宿在孟府了，勞煩劉嬤嬤將我原本的院子收拾出來。”

劉嬤嬤不可置信，“你……”

“我怎麼了？這點小事，劉嬤嬤都做不了麼？”

柳韞玉笑盈盈地著劉嬤嬤，下一刻，又看向躺在床榻上的寧鄉主，“還是婆母手下的奴僕，都比我這個孟家夫人尊貴？”

寧鄉主怒不可遏，順手抄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砸了過去：“滾出去！”

柳韞玉早有準備，直接側避開。

“砰！”

茶盞四分五裂。

昔日被在掌心、半點怨言都沒有的柳韞玉，溫聲道，“婆母莫要怒，萬一氣壞子，等不到夫君從大牢回來……那可如何是好？”

“賤，賤人……”

寧鄉主隻覺頭一甜，眼前陣陣發黑，終是支撐不住，頭一歪昏死過去。

劉嬤嬤大驚，飛快沖上去，“鄉主！！！快來人！”

寢屋瞬間一團。

柳韞玉冷眼旁觀片刻，施施然領著目瞪口呆的懷珠走出門去。

去澹月居的路上，懷珠長舒一口氣，“奴婢見慣了姑娘在們麵前忍退讓的樣子，方纔，真是完全不一樣了……咱們在孟府忍氣吞聲了三年，今日總算出了口惡氣……”

柳韞玉笑了笑，抬頭往遠看去。

被困在孟府三年，對忍耐婆母刁難，無微不至地侍奉，對外一心為孟泊舟鋪路，助他青雲直上。

可得到了什麼？

隻得到了冷漠，得到了輕視，得到了三心二意和退而求其次……

“其實孟府的院墻沒有那麼高。”

“是我自己太低，才被了三年。”

柳韞玉啟，一字一頓，尤為篤定，“今日，便是這三年糾葛徹底了斷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