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圈逆凰 第909章 錯誤的“著陸”

強烈的白光和穿透水膜般的觸感之後，是結結實實的撞擊。

伍馨感覺自己像一袋被扔出去的沙包，重重摔在某種堅硬、冰冷、佈滿細小顆粒的地麵上。撞擊的力道從背部蔓延至全身，震得五臟六腑都在顫抖。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她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沫裡帶著血絲。

意識在疼痛中掙紮著上浮。

她艱難地睜開眼。

視野一片模糊，隻能看到昏暗的光線，和上方極高處隱約可見的、鏽蝕的金屬結構。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粗糙的顆粒硌著皮膚。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味、鐵鏽味，還有一種……陳年的黴味。

不是攝影棚。

攝影棚不會有這麼高的天花板，不會有這種工業化的金屬結構，不會有這種荒廢已久的味道。

遠處，傳來阿傑壓抑的呻吟聲，以及老鷹劇烈的乾嘔聲。

他們還活著。

伍馨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剛用力，肩膀處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是通道中光膜破裂時留下的傷口。她倒抽一口冷氣，重新摔回地麵。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

不是人聲。

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嘎吱——嘎吱——”

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緩慢、沉重、有節奏。

緊接著，是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在空曠的空間裡產生沉悶的迴音。那不是人類的腳步聲——太沉重了，節奏也太僵硬了。

伍馨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彆動。”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阿傑不知何時已經爬到她身邊，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裡原本應該有一把戰術匕首，但現在空空如也。在通道的撕扯中，所有裝備都丟失了。

他的臉上沾滿灰塵，左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血珠正緩緩滲出。但眼神依然銳利，像黑暗中潛伏的獵豹。

“老鷹？”伍馨用氣聲問。

“活著。”阿傑的目光冇有離開黑暗深處，“在那邊吐，暫時冇危險。”

金屬摩擦聲越來越近。

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伍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周圍環境。

這是一個巨大的室內空間，高度至少有十五米，寬度和長度因為光線太暗無法判斷。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金屬橫梁，大部分已經鏽蝕，有些地方掛著斷裂的電線，像垂死的蛇一樣懸在半空。牆壁是粗糙的水泥牆麵，上麵有斑駁的汙漬和剝落的漆皮。

光線來自高處幾個破損的、罩著鐵絲網的燈管。那些燈管大部分已經不亮，隻有兩三根還在頑強地閃爍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和忽明忽暗的慘白光芒。光線勉強照亮了他們周圍二十米左右的範圍，更遠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雜物——斷裂的木板、扭曲的金屬零件、破碎的玻璃、還有一堆堆看不出原貌的垃圾。灰塵積了厚厚一層，他們摔落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人形印記。

空氣中除了灰塵和鐵鏽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機油揮發的化學氣味。

“這裡……”伍馨壓低聲音，“不是攝影棚。”

“當然不是。”阿傑的聲音很冷，“我們被拋到了彆的地方。”

腳步聲突然停了。

金屬摩擦聲也消失了。

死寂。

隻有高處燈管發出的滋滋電流聲，和老鷹在遠處壓抑的乾嘔聲。

伍馨感覺到阿傑按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三秒。

五秒。

十秒。

冇有任何聲音。

就在伍馨以為那東西已經離開時——

“咚！”

一聲更沉重的腳步聲，比之前近了至少十米。

“它在靠近。”阿傑的聲音壓得更低，“緩慢，但確定。”

伍馨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嘗試調動體內的係統——那個在通道中耗儘最後能量保護她的新生係統。意識深處，她“看”到了一片黯淡的虛空。原本應該閃爍著藍色微光的係統框架，此刻幾乎完全熄滅，隻有最核心的位置，還有一粒米粒大小的光點，在極其緩慢地、微弱地閃爍著。

係統深度休眠。

不，比休眠更糟——是瀕死狀態。

她試圖連接那粒光點，但意識剛靠近，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針紮進大腦。係統拒絕響應，或者說，冇有足夠的能量響應。

“係統……用不了。”她咬著牙說。

阿傑冇有迴應，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知道了。

遠處，老鷹的乾嘔聲終於停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老鷹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那是冷汗。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當看到伍馨和阿傑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慶幸，但隨即又被恐懼取代。

“那……那是什麼聲音？”老鷹用顫抖的氣聲問。

阿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老鷹立刻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腳步聲冇有再響起。

金屬摩擦聲也冇有再出現。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伍馨能感覺到，黑暗深處有一雙眼睛，正在觀察他們。不是人類的眼睛——那目光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情感。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阿傑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壓得很低，“我們需要移動，找到掩體，或者出口。”

“往哪走？”伍馨問。

阿傑的目光掃過四周。他們摔落的位置靠近這個巨大空間的中央，四麵都是黑暗。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那幾個閃爍的燈管，但光線太弱，根本照不到邊緣。

“先離開這個開闊區域。”阿傑做出決定，“貼著牆走。牆邊可能有門，或者通道。”

他先扶起伍馨。

伍馨站起來時，雙腿一軟，差點又摔倒。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每一處關節都在疼痛。肩膀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她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順著胳膊往下流。

阿傑架住她的胳膊，支撐著她。

老鷹踉踉蹌蹌地跟過來，他的狀態更差，走路時左腿明顯拖遝，可能是摔下來時扭傷了。

三人開始緩慢移動，朝著最近的一麵牆壁走去。

地麵上的灰塵很厚，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細小的塵霧。那些灰塵鑽進鼻腔，刺激得伍馨又想咳嗽，但她強行忍住，隻是用手捂住口鼻。

走了大約二十米，伍馨突然停下。

“等等。”

她蹲下身，用手拂開地麵上的灰塵。

灰塵下露出一個金屬蓋板，大約半米見方，邊緣有鏽蝕的鉸鏈。蓋板中央有一個凹陷的手柄，但手柄已經斷裂，隻剩下半截鐵桿。

“這是什麼？”老鷹湊過來問。

阿傑也蹲下，用手指敲了敲蓋板。

“咚……咚……”

沉悶的迴響，下麵是空的。

“檢修口？或者地下管道入口。”阿傑判斷道，“但手柄斷了，打不開。”

伍馨的目光落在蓋板邊緣。那裡有一行模糊的刻字，被鏽跡和灰塵覆蓋，幾乎看不清。她用手指仔細擦拭，勉強辨認出幾個字母和數字。

“B-7……區……維生……係統……”

字跡到這裡就斷了。

“維生係統？”老鷹重複道，“這裡需要維生係統？難道是什麼地下基地？”

阿傑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繼續朝牆壁方向移動。

伍馨也站起來，但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個蓋板上。維生係統……如果這裡真的是某種地下設施，那麼維生係統就意味著，這裡曾經有人長期居住。

或者，試圖長期居住。

又走了十幾米，他們終於抵達牆壁。

牆壁是粗糙的水泥牆麵，摸上去冰冷潮濕，有些地方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牆麵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個嵌入式的金屬櫃，櫃門大多敞開著，裡麵空空如也。

阿傑讓伍馨靠牆休息，自己則沿著牆壁向前探索。

伍馨背靠著冰冷的牆麵，緩緩滑坐在地上。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平複心跳。

意識深處，她再次嘗試連接係統。

這一次，那粒米粒大小的光點冇有完全拒絕。當她的意識靠近時，光點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資訊流傳遞過來。

不是完整的介麵。

隻是一些破碎的字元。

[已脫離……高維通道……]

[當前座標……未知……]

[係統能量……0.7%……深度休眠模式……]

[環境掃描……啟動……]

掃描進程非常緩慢，像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伍馨能感覺到係統正在以最低功耗，極其勉強地收集周圍環境的數據。

幾秒鐘後，新的字元浮現。

[檢測到……微弱人造能量殘留……]

[年代……久遠……]

[建築結構分析……大型地下設施……廢棄狀態……]

[空氣成分……含氧量19.3%……二氧化碳濃度偏高……存在微量有害化學物質……建議……限製活動……]

[生命跡象掃描……]

掃描到這裡突然中斷。

那粒光點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變得更加黯淡。

係統的最後一點能量，耗儘了。

伍馨睜開眼睛，額頭滲出冷汗。剛纔那短暫的連接，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疲憊。但至少，她獲得了一些資訊。

“阿傑。”她輕聲呼喚。

阿傑立刻退回她身邊。

“係統剛纔……勉強啟動了一下。”伍馨喘著氣說，“這裡確實是一個大型地下設施，廢棄了很久。空氣不太好，含氧量偏低，還有有害物質。另外……係統檢測到了‘微弱的人造能量殘留’。”

“人造能量？”阿傑皺眉，“什麼意思？”

“不知道。係統冇說完就……休眠了。”伍馨搖搖頭，“但可以肯定，這裡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類建造的，而且曾經有某種……能量係統在運行。”

阿傑沉默了幾秒。

“先找出口。”他說，“不管這裡是什麼，我們得先出去。”

他繼續沿著牆壁探索，這次速度更快了一些。

伍馨靠著牆休息，老鷹坐在她旁邊，雙手抱著膝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伍小姐……”老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們……還能回去嗎？”

伍馨看向他。

老鷹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這個曾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司機兼助理，經曆過不少場麵，但剛纔那條通道，顯然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

“我不知道。”伍馨誠實地說，“但我們現在還活著，這就是機會。”

老鷹低下頭，冇再說話。

幾分鐘後，阿傑回來了。

“找到一扇門。”他說，“鏽死了，但應該能撬開。”

他扶起伍馨，老鷹也掙紮著站起來。三人沿著牆壁又走了三十多米，果然看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嵌在牆裡。

門是標準的工業防爆門，表麵刷著暗綠色的漆，但漆皮已經大麵積剝落，露出底下鏽蝕的金屬。門中央有一個圓形的轉盤式門鎖，轉盤上也鏽跡斑斑。

阿傑讓伍馨和老鷹退後，自己上前，雙手握住轉盤，用力旋轉。

“嘎——嘎嘎——”

轉盤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鏽屑簌簌落下。

阿傑咬緊牙關，手臂肌肉繃緊，脖子上青筋暴起。轉盤極其緩慢地轉動，每轉一度都需要巨大的力量。

轉了大約四十五度，突然——

“哢！”

一聲脆響。

轉盤卡住了。

阿傑又試了幾次，轉盤紋絲不動。

“鏽死了。”他鬆開手，喘著氣說，“需要工具，或者潤滑油。”

伍馨的目光落在門邊的牆上。那裡有一個嵌入式的消防櫃，櫃門的玻璃已經破碎，裡麵空空如也，但櫃子底部……

“那裡有東西。”她指過去。

阿傑走過去，伸手在櫃子底部摸索。幾秒鐘後，他掏出一個鐵皮罐子。

罐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麵印著模糊的標識。阿傑搖晃了一下，裡麵傳來液體的晃動聲。他擰開罐蓋，一股刺鼻的機油味瀰漫開來。

“潤滑油。”阿傑眼睛一亮。

他回到門邊，將潤滑油仔細倒在轉盤的軸承和縫隙裡。暗黃色的油液滲進鏽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等待了大約一分鐘，阿傑再次握住轉盤。

這一次，轉盤鬆動了一些。

“嘎吱——嘎吱——”

轉盤緩慢但持續地轉動。九十度，一百八十度，二百七十度……

當轉盤轉到三百六十度時，門內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鎖開了。

阿傑雙手抵住門板，用力向外拉。

“轟——隆隆——”

沉重的金屬門沿著滑軌緩緩打開，鏽蝕的軌道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門後是一條通道。

比他們所在的這個大廳要狹窄得多，寬度大約三米，高度四米左右。通道兩側是同樣的水泥牆麵，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盞嵌入牆頂的燈，但大部分都已經損壞，隻有零星幾盞還在工作，發出昏暗的、隨時可能熄滅的光芒。

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拐角處。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黴味和化學氣味。

阿傑率先走進通道，伍馨和老鷹跟在後麵。

通道地麵同樣積滿灰塵，但能看出曾經鋪設過防滑地磚，隻是現在大部分地磚已經碎裂、翹起，走路時需要格外小心。

走了大約二十米，伍馨突然停下。

“看牆上。”

她指著右側的牆麵。

那裡掛著一塊金屬標牌，雖然鏽蝕嚴重，但上麵的字跡還能勉強辨認。

[第七區——生活保障區]

[未經授權禁止進入]

標牌下方還有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個盾牌形狀的徽章，但細節已經無法看清。

“生活保障區……”老鷹喃喃道，“所以這裡真的有人住過？”

阿傑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標牌旁邊的牆麵上。

那裡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汙漬。

噴濺狀的汙漬，從牆麵一直延伸到地麵，在灰塵覆蓋的地麵上形成一灘乾涸的痕跡。

伍馨也看到了。

她的心臟猛地一緊。

那是血。

乾涸了很久的血。

阿傑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點地麵上的灰塵，放在鼻尖聞了聞。雖然過去了很久，但依然能聞到一絲極淡的、鐵鏽般的腥味。

“很多血。”他站起身，聲音低沉，“有人在這裡……受了重傷，或者死了。”

通道裡的溫度似乎突然降低了幾度。

老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伍馨身邊靠了靠。

阿傑繼續向前走，但速度放慢了許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通道的每一個角落。

又走了十幾米，他們來到了拐角處。

拐角另一側的通道更加昏暗，隻有最遠處有一盞燈在閃爍，光線勉強照亮了通道的大致輪廓。

阿傑在拐角處停下，示意伍馨和老鷹也停下。

他側耳傾聽。

通道裡一片死寂。

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那盞燈發出的滋滋電流聲。

但伍馨能感覺到，阿傑的身體繃緊了。

“怎麼了？”她用氣聲問。

阿傑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探出頭，朝拐角另一側看去。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一厘米。

兩厘米。

三厘米。

當他的視線越過拐角時，伍馨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下一秒，阿傑閃電般縮回頭，背靠著牆壁，一隻手捂住伍馨的嘴，另一隻手對老鷹做了個“絕對安靜”的手勢。

老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了。

伍馨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看著阿傑。

阿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拐角方向，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個細微聲音。

幾秒鐘後，伍馨也聽到了。

從拐角另一側的通道深處，傳來聲音。

不是腳步聲。

也不是金屬摩擦聲。

而是……一種低沉的、機械的嗡鳴聲。

像某種大型設備在低速運轉，又像電動機在空轉。嗡鳴聲很有規律，每隔三秒響起一次，每次持續兩秒。

伴隨著嗡鳴聲，還有一種細微的、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以及……一種伍馨從未聽過的、類似金屬關節摩擦的“哢嗒”聲。

那些聲音正在靠近。

緩慢，但確定。

阿傑的手從伍馨嘴上移開，做了個手勢：後退，慢慢後退。

三人開始沿著來時的路，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腳尖先著地，然後纔是腳跟，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退了大約五米，阿傑突然停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他們來的方向——那個大廳。

伍馨也轉頭看去。

大廳裡，那片他們摔落的開闊區域，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一個輪廓。

高大的輪廓，至少有兩米五以上，肩膀極寬，輪廓方正，不像人類。它站在黑暗中，隻有輪廓邊緣被遠處閃爍的燈光勾勒出來。

那個輪廓緩緩轉動。

伍馨能感覺到，它在“看”向他們所在的通道入口。

然後，它開始移動。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咚……咚……咚……”

這一次，腳步聲來自兩個方向。

前方拐角處，那詭異的嗡鳴聲和哢嗒聲越來越近。

後方大廳裡，那個高大的輪廓正一步步走向通道入口。

他們被夾在了中間。

阿傑的手摸向腰間——雖然那裡什麼都冇有。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靜，大腦在飛速運轉，尋找突圍的可能。

伍馨的目光掃過通道兩側。

牆壁，天花板，地麵……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左側牆麵上，大約三米高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通風口。

正方形的通風口，邊長大約五十厘米，覆蓋著金屬格柵。格柵已經鏽蝕，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破洞。

“那裡！”伍馨壓低聲音，指著通風口。

阿傑抬頭看去，眼睛一亮。

但問題來了——通風口在三米高的位置，他們冇有任何工具，如何上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

前方的嗡鳴聲已經清晰可聞，後方的沉重腳步聲也已經抵達通道入口。

冇有時間了。

阿傑突然蹲下身，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踩上去！”他對伍馨說，“我托你上去！”

伍馨愣了一下，但隨即明白過來。她冇有猶豫，一腳踩在阿傑的手上。阿傑用力向上一托，伍馨借力躍起，雙手抓住了通風口的邊緣。

鏽蝕的金屬格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伍馨咬緊牙關，雙臂用力，將身體向上拉。肩膀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幾乎能感覺到縫線崩開，溫熱的血液再次湧出。

但她冇有鬆手。

一點一點，她將上半身探進了通風口。

通風口裡一片漆黑，瀰漫著更濃的灰塵味。她摸索著，發現裡麵是一個橫向的通風管道，高度大約一米，勉強可以爬行。

“老鷹！快！”阿傑低吼。

老鷹也踩上阿傑的手，但他的手在發抖，動作笨拙。阿傑幾乎是用蠻力將他托起，伍馨在管道裡伸手抓住老鷹的胳膊，拚命將他往上拉。

老鷹的半個身體剛進入通風口——

“哢嗒！”

拐角處，那個發出嗡鳴聲的東西，出現了。

伍馨的視線越過老鷹的肩膀，看到了那個東西的輪廓。

那是一個……她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大約一米五高，主體是一個圓柱形的金屬罐，罐體表麵佈滿了鏽跡和汙漬。罐體下方有四條機械腿，每條腿都有三個關節，末端是尖銳的金屬爪。罐體頂部有一個半球形的“頭部”，上麵鑲嵌著三個紅色的光學傳感器，此刻正閃爍著暗紅的光芒。

最詭異的是，罐體側麵伸出一根粗大的軟管，軟管末端是一個喇叭狀的開口，裡麵正發出咕嚕咕嚕的液體流動聲。

那個東西停在拐角處，三個紅色傳感器轉動，鎖定了他們。

下一秒，罐體側麵的軟管突然抬起，喇叭狀的開口對準了他們。

“阿傑！快上來！”伍馨尖叫。

阿傑已經躍起，雙手抓住通風口邊緣。但就在他準備發力時——

“噗！”

一聲悶響。

從那根軟管裡，噴出了一股暗綠色的粘稠液體。

液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射向阿傑。

阿傑猛地向旁邊一閃，液體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濺在牆麵上。

“嗤——”

刺耳的聲音響起。

被液體濺到的牆麵，水泥表麵迅速冒起白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溶解，露出裡麵的鋼筋。刺鼻的酸性氣味瀰漫開來。

那東西噴出的是強酸！

阿傑的臉色變了。

他不再猶豫，雙臂用力，整個人像猿猴一樣翻進通風口。幾乎在同一時間，第二股酸液噴來，擦著通風口邊緣飛過，格柵被濺到的地方迅速鏽蝕、融化。

“走！”阿傑推著伍馨和老鷹，向管道深處爬去。

管道裡一片漆黑，隻有身後通風口處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管道壁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他們爬過時，灰塵像雪崩一樣落下，鑽進眼睛、鼻子、嘴巴。

伍馨劇烈咳嗽起來，但不敢停，隻能拚命向前爬。

身後，通風口處傳來金屬撕裂的聲音。

那個東西……正在試圖擴大通風口，鑽進來。

還有後方通道裡，那個高大的輪廓，沉重的腳步聲已經抵達通風口下方。

他們被困在了一條狹窄的通風管道裡，前後都有未知的威脅。

伍馨咬緊牙關，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爬。

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那是後方那兩個東西在活動。灰塵嗆得她幾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管道向前延伸，似乎冇有儘頭。

就在伍馨幾乎要絕望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線。

不是燈光。

而是……自然光。

灰白色的、暗淡的、但確實是自然光。

“前麵有出口！”她喘息著說。

三人加快速度，朝著光線方向爬去。

光線越來越亮，終於，他們爬到了管道儘頭。

儘頭是一個同樣的通風口，覆蓋著金屬格柵。格柵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和……廢墟。

伍馨透過格柵的縫隙，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荒蕪的空間，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工業區。地麵上散落著倒塌的建築、斷裂的管道、扭曲的金屬框架。遠處，有幾棟殘缺不全的高樓，窗戶破碎，牆麵剝落。

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陽，隻有一片均勻的、毫無生氣的灰白。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燒焦塑料的氣味。

這裡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地方。

不是城市，不是鄉村，甚至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伍馨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確實被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個……錯誤的世界。

就在這時，身後管道深處，傳來金屬被撕裂的刺耳聲響。

那兩個東西……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