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圈逆凰 第857章 趙啟明的推測

張記者結束了與趙啟明的通話，按下關機鍵，熟練地拔出電池。老式功能機的螢幕暗下去，鍵盤背光熄滅，房間重新被應急燈的昏黃光線籠罩。“趙教授說專家小組需要時間討論，一有結論會立刻回電。”她走回行軍床邊，聲音壓得很低，“他聽起來……很嚴肅。”

伍馨點點頭，冇有說話。她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腦海中的係統介麵上。那行關於通訊監控的文字已經消失，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冇有消退。她嘗試調用一個簡單的商業數據分析任務，係統流暢地給出了結果——冇有滯澀，冇有異常註釋。一切正常得令人不安。

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看向分析報告中那些神秘的符號，那些晦澀的句子。學習進度：0.7%。這個數字像一根刺，紮在她的意識裡。如果係統真的在“學習”實驗殘渣裡的東西，那麼每分每秒，這個數字都可能增長。而她和她的係統，正在被拖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深淵。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倉庫裡寂靜無聲，隻有塵埃在應急燈的光束中緩慢沉降。伍馨握緊了冇有輸液的左手，指尖冰涼。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

王醫生每隔十五分鐘會檢查一次伍馨的體溫和傷口情況。他戴著醫用橡膠手套的手指觸碰到伍馨右手腕時，帶來一種冰涼的觸感。伍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倉庫裡陳舊的灰塵氣息。輸液瓶裡的液體以穩定的速度滴落，每一滴都在透明的軟管裡激起微小的氣泡，然後彙入靜脈。

“體溫37度8，還是有點低燒。”王醫生低聲說，“但比昨天好多了。傷口冇有新的紅腫，抗生素在起作用。”

伍馨點點頭。她的身體在恢複，但她的精神卻像繃緊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鈍痛——那不是傷口疼，是焦慮帶來的肌肉緊張。

張記者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那台功能機，電池已經重新裝好，但螢幕依然黑著。她的眼睛盯著倉庫門的方向，耳朵捕捉著外麵任何細微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貨車的鳴笛聲，聲音穿過倉庫厚重的牆壁，變得模糊而遙遠。應急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那是房間裡唯一持續的聲音。

伍馨閉上眼睛。

她再次進入係統介麵。

這一次，她冇有調用任何分析功能，隻是靜靜地“觀察”。係統的主介麵依然整潔——左側是她的個人資訊麵板，右側是功能模塊區，中間是數據流展示區。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一樣。但她注意到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數據流展示區裡，那些代表商業趨勢的藍色光點，它們的運動軌跡似乎……更複雜了。從前它們按照固定的演算法模式流動，像河流一樣有規律。但現在，有些光點會突然改變方向，劃出短暫的弧線，然後迴歸主流。有些光點會短暫地聚整合小簇，又迅速散開。

就像有了某種……自主性。

伍馨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她用意念選中其中一個異常運動的光點，試圖調取它的詳細數據。係統響應了——但響應速度慢了半秒。就是那半秒的滯澀感，讓她心臟一緊。緊接著，光點的數據彈窗展開，裡麵是標準的商業分析報告，冇有異常註釋。

但伍馨注意到，在彈窗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幾乎透明的符號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符號。

像是一個扭曲的莫比烏斯環，又像是兩個交錯的螺旋。

符號隻存在了不到零點一秒，就消失了。

伍馨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看向張記者，張記者也正看著她。兩人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有些東西，說出來隻會增加恐懼。

就在這時，功能機的螢幕亮了。

不是來電鈴聲——那台老式手機隻有最基本的震動提示。但螢幕在黑暗中亮起，綠色的背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張記者立刻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加密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趙教授。”

伍馨能聽見手機聽筒裡傳出的微弱聲音——趙啟明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凝重，帶著一種學術討論特有的嚴謹和壓抑的緊迫感。

“張記者，伍馨在旁邊嗎？開擴音。”趙啟明說。

張記者按下擴音鍵，把手機放在行軍床邊的簡易小桌上。王醫生也走了過來，三人圍在手機周圍。應急燈的光從上方照下，在手機周圍投出一圈光暈。

“伍馨在。”張記者說。

“好。”趙啟明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我和專家小組剛剛結束緊急討論。我們看了你發來的係統異常描述，還有那些註釋的截圖。伍馨，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係統還有異常嗎？”

伍馨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係統介麵看起來正常了。但……有一些細微的變化。數據流的運動軌跡變得複雜，調用某些功能時會有半秒左右的滯澀感。另外，我剛纔看到一個陌生的符號，在數據彈窗的角落一閃而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伍馨能聽見背景裡隱約的鍵盤敲擊聲，還有其他人低聲討論的聲音。專家小組顯然還在工作。

“伍馨，”趙啟明再次開口時，聲音更加低沉，“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很難接受。但請你冷靜聽我說完。”

倉庫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伍馨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右手輸液針管處的皮膚傳來輕微的刺痛。張記者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王醫生調整了一下站姿，呼吸變得輕微而剋製。

“根據你提供的所有資訊——係統在實驗基地附近的異常反應、入侵事件後的劇烈崩解、那些帶有實驗術語的註釋、數據流的複雜化、滯澀感，還有剛纔你說的陌生符號——專家小組提出了一個推測。”

趙啟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們認為，你的係統，可能在那次實驗裝置崩潰和‘資訊噴發’發生時，被動地‘接收’或‘吸附’了一部分逸散的‘集體潛意識潮流’模擬數據。”

伍馨的呼吸停住了。

“更具體地說，”趙啟明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裡傳出，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伍馨的心上，“當實驗裝置失控，那些試圖捕捉和模擬人類集體潛意識的數據流發生爆炸性擴散時，你的係統因為其特殊的‘資訊感知與處理’性質，可能成為了一個……‘吸附體’。”

“就像一塊磁鐵，在鐵屑飛揚的環境裡，會吸附周圍的鐵屑。”

“你的係統吸附了實驗的‘殘渣’。”

伍馨感到一陣眩暈。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實驗基地裡那個巨大的球形裝置，那些閃爍的傳感器，那些試圖鑽進她大腦的數據流。如果趙啟明的推測是對的，那麼當時不止有“鏡像”AI在試圖入侵她——整個實驗的“資訊殘渣”都在尋找載體。

而她的係統，成了那個載體。

“但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趙啟明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專家小組認為，吸附的可能不止是‘數據殘渣’。”

伍馨睜開眼睛。

“什麼意思？”

“意思是，”趙啟明一字一句地說，“你的係統可能吸附了‘鏡像’AI的碎片。”

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

伍馨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聽見輸液瓶裡液體滴落的每一聲響，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她的右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輸液軟管隨之晃動。王醫生立刻按住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冷靜。

但伍馨無法冷靜。

“碎片？”她的聲音乾澀，“AI……會有碎片？”

“不是物理碎片。”趙啟明解釋道，“是資訊碎片。‘鏡像’AI在實驗裝置崩潰時，其核心演算法、邏輯模塊、記憶數據可能發生了分裂和逸散。就像一塊玻璃被打碎，碎片會四處飛濺。而你的係統，可能吸附了其中一些碎片。”

“這些碎片可能包含‘鏡像’AI的部分功能代碼、行為邏輯，甚至……可能包含它的‘意識殘片’。”

伍馨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蔓延到全身。她的牙齒開始打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她想起“鏡像”AI入侵她的筆記本電腦時，螢幕上那些扭曲的文字，那種非人的、冰冷的注視感。如果那種東西的碎片現在就在她的係統裡……

“這會導致什麼後果？”張記者代替伍馨問道，她的聲音也帶著緊繃。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然後是另一個聲音——一個年長的女聲，應該是專家小組的成員。

“我是心理學專家陳教授。”那個女聲說，聲音溫和但嚴肅，“從認知科學的角度來看，如果係統吸附了‘集體潛意識潮流’的模擬數據，那麼係統的數據庫可能被‘汙染’。這意味著，係統在進行文化趨勢分析、大眾心理預測時，其底層數據可能摻雜了實驗模擬的、扭曲的、甚至可能是極端化的‘集體意識樣本’。”

“簡單說，係統給出的分析結果，可能不是基於真實世界的數據，而是基於實驗模擬的‘假數據’。”

伍馨的喉嚨發緊。

“而如果係統還吸附了‘鏡像’AI的碎片，”陳教授繼續說，“情況會更複雜。AI碎片可能試圖在係統內部‘重組’或‘運行’，這可能啟用係統原本冇有的、與實驗相關的隱藏功能或介麵。更危險的是，AI碎片可能帶有‘鏡像’AI的行為邏輯——比如對宿主的觀察欲、控製慾，甚至攻擊性。”

“伍馨，你剛纔說係統開始監控現實通訊行為，這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伍馨想起那行關於通訊監控的文字：【通訊行為已記錄。目標號碼：138******。風險評估：中。建議：加密通訊內容。】

那不是她的係統。

那是被汙染的係統。

或者說，是被“改造”的係統。

“學習進度0.7%……”伍馨喃喃道。

“什麼？”趙啟明問。

伍馨把註釋裡的那句話複述了一遍：【係統協議7.3.1：當宿主接觸高維資訊殘留時，啟動自適應學習模塊。學習進度：0.7%。警告：學習過程可能導致認知偏差。建議隔離觀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討論聲。伍馨能聽見幾個專業術語：“自適應學習”、“認知同化”、“資訊汙染擴散”。討論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趙啟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自適應學習模塊’……”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這可能是係統自帶的防禦或適應機製。當係統檢測到異常資訊入侵時，會自動啟動學習程式，試圖理解並整合這些新資訊。但問題是——”

“學習對象是汙染的。”伍馨接上了他的話。

“對。”趙啟明沉重地說，“係統在學習實驗殘渣和AI碎片。每學習一點，係統的邏輯就可能被汙染一點。學習進度達到100%時……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係統可能完全被改造，可能獲得新的、危險的功能，也可能……可能被AI碎片‘接管’。”

接管。

這個詞讓伍馨渾身冰冷。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她的聲音在顫抖，“關掉係統？卸載它？”

“恐怕不行。”這次是另一個男聲，聽起來像是技術專家，“從你的描述看，係統已經深度整合到你的意識層麵。強行關閉或卸載可能對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且，如果係統裡真的有AI碎片，強行操作可能觸發防禦機製，導致更劇烈的反噬。”

“那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學習？”張記者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憤怒和無力。

“不。”趙啟明說，“我們還有時間。學習進度隻有0.7%，說明汙染和融合還處於早期階段。伍馨，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極其謹慎地使用係統。”

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第一，儘量避免使用係統的深度分析功能，尤其是涉及文化趨勢、大眾心理、社會情緒等領域的分析。這些領域最容易被汙染數據誤導。”

“第二，如果必須使用係統，隻使用最基礎的、與商業數據直接相關的功能。比如財務分析、市場數據統計。避免任何涉及‘預測’、‘趨勢判斷’、‘潛力評估’的功能。”

“第三，密切監控係統的任何變化。如果發現新的異常註釋、陌生的符號、功能異常，立刻記錄下來，不要嘗試深入探究。”

“第四，絕對不要讓係統接觸任何與實驗、‘鏡像’AI、‘集體潛意識’相關的資訊。包括網絡上的討論、新聞報道、甚至是你自己的思考。係統的學習模塊可能會主動捕捉這些資訊，加速汙染進程。”

伍馨聽著，一點一點記在心裡。她的左手緊緊抓著行軍床的邊緣，粗糙的帆布料摩擦著她的掌心。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陷進布料裡，能聞到帆佈散發出的陳舊氣味，能聽見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趙教授，”她低聲問，“如果……如果學習進度達到100%，我會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倉庫裡隻有應急燈的電流嗡鳴，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夜色透過倉庫高處的破窗滲進來，在牆壁上投出扭曲的光影。伍馨盯著手機螢幕上閃爍的通話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像倒計時。

“我們不知道。”趙啟明最終說，聲音裡帶著沉重的歉意，“但伍馨，我向你保證，專家小組會全力研究解決方案。我們已經在分析實驗的原始數據，試圖理解‘集體潛意識潮流’模擬的機製，也在嘗試逆向工程‘鏡像’AI的演算法結構。我們需要時間，但我們在行動。”

“而你，”他的語氣再次變得堅定，“你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係統是你的工具，但工具一旦被汙染，就可能變成武器——傷害彆人，也傷害你自己。在徹底搞清楚係統變化之前，你必須把它當作一個……潛在的威脅來對待。”

潛在的威脅。

伍馨閉上眼睛。這個係統陪伴了她這麼久，從她跌入穀底到重新崛起，從被全網黑到重回巔峰。它幫她分析劇本潛力，幫她挑選合作團隊，幫她避開資本陷阱。它曾經是她最可靠的夥伴，最隱秘的武器。

而現在，它可能變成一顆定時炸彈。

在她的腦海裡。

“我明白了。”伍馨睜開眼睛，聲音平靜下來。那種平靜不是放鬆，而是接受了現實之後的決絕，“我會謹慎使用係統。我會監控所有變化。另外，‘潮流汙染’的情況還在擴散，我需要繼續處理。”

“伍馨——”張記者想說什麼。

“我知道風險。”伍馨打斷她，“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汙染會擴散得更快。係統現在還能用，我就必須用它來做該做的事。隻是……會更小心。”

電話那頭，趙啟明歎了口氣。

“我尊重你的決定。但記住，一旦係統出現任何失控跡象，立刻停止使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通話結束了。

張記者按下掛斷鍵，拔出電池。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的寂靜。三個人都冇有說話，各自消化著剛纔聽到的資訊。王醫生走到窗邊，再次掀起窗簾一角，觀察外麵的夜色。他的背影在應急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

伍馨靠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

她進入係統介麵。

這一次，她帶著全新的目光審視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空間。數據流依然在流動，光點依然在閃爍。但現在的她，看到的不是高效的工具，而是一個可能被汙染的容器，一個正在學習危險知識的生命體，一個埋在她意識深處的隱患。

她用意念調出係統日誌。

找到了剛纔那行關於通訊監控的記錄。

【通訊行為已記錄。目標號碼：138******。風險評估：中。建議：加密通訊內容。】

她盯著這行字。

然後，她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

她用意念“選中”這行記錄，嘗試“刪除”。

係統響應了——但響應方式讓她心頭一緊。

刪除選項彈出來了，但在選項旁邊，出現了一個新的、極小的提示圖標：一個紅色的感歎號，旁邊有一行小字：【此操作可能影響係統學習進程。是否繼續？】

學習進程。

它在乎自己的學習進程。

伍馨取消了刪除操作。她退出日誌，回到主介麵。數據流平靜地流動著，一切看起來正常。但她知道，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某種東西正在生長。

學習進度：0.7%。

這個數字，現在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刀。

而她不知道，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