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圈逆凰 第761章 分兵兩路

天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安全屋的水泥地麵上切出一道蒼白的線。

伍馨睜開眼睛。

眩暈感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身體深處持續不斷的虛弱。她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緩慢而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細微的疼痛。係統能量：0.51%。那個數字像烙印一樣刻在意識深處，提醒她時間的流逝。

她坐起身，薄毯從肩上滑落。

房間裡很安靜。

王姐靠在另一張沙發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淺。她的眼鏡還架在鼻梁上，手裡握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法律援助機構名單。林悅趴在桌子上，筆記本電腦的螢幕已經暗了，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運營方案的草稿紙。

空氣裡有速溶咖啡的殘香，有紙張油墨的氣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城市清晨特有的、帶著塵埃和濕氣的味道。

伍馨站起身。

她的腳步很輕，但身體搖晃了一下。她扶住牆壁，等那陣眩暈過去。牆壁冰涼，水泥的粗糙質感透過指尖傳來。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外麵，天色已經大亮。

街道上開始有車輛駛過，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遠處的高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的天光。這座城市正在醒來，像一頭巨大的、緩慢呼吸的獸。

而她，站在獸的腹腔裡。

“醒了？”

身後傳來王姐的聲音。

伍馨轉過身。王姐已經坐起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她的臉色有些憔悴，但眼神依然清醒。

“嗯。”伍馨說，“你該多睡會兒。”

“睡夠了。”王姐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水壺，“要喝水嗎？”

“好。”

溫水入喉，帶來一絲暖意。伍馨捧著杯子，感受著陶瓷的溫熱透過掌心傳遞。她看向王姐，看向還在睡夢中的林悅，看向這個簡陋但安全的空間。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想好了。”

王姐放下水壺，看向她。

林悅也醒了，她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然後伸手拿起眼鏡戴上。

“分兵兩路。”伍馨說。

她走到桌子前，拉開椅子坐下。王姐和林悅也圍過來。清晨的光線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三個人的影子。

“趙啟明。”伍馨繼續說，“他帶領‘破曉’的技術精英，繼續深挖‘幽靈項目’和‘潘多拉’的關聯。這是斬斷毒蛇七寸的關鍵，不能放棄。”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我、林悅、李浩、王姐，我們集中精力做兩件事。”

她看向林悅。

“第一，將‘薪傳’項目以更開放、更社區化的方式運營下去。哪怕規模小，哪怕隻能影響幾十個人、幾百個人，也要保持這簇火苗不滅。我們需要一個平台，一個能傳遞真實聲音、能提供實際幫助的社區。”

林悅點頭，手指已經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擊起來。

“我可以重新設計架構。”她說，“去掉所有冗餘功能，隻保留核心的交流、分享、互助模塊。運營成本可以壓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我們可以通過邀請製控製規模，確保社區質量。”

“好。”伍馨說。

她看向王姐。

“第二，聯絡那些真正受創、無辜的行業從業者。燈光師、場務、化妝師、後期製作……那些在這場風暴裡失去工作、陷入困境的人。看看我們能提供什麼實際的幫助。哪怕是心理支援的資訊，哪怕是法律援助的渠道，哪怕是一個臨時工作的機會。”

王姐從桌上拿起那份名單。

“我昨晚聯絡了三個法律援助機構。”她說，“有兩個表示願意提供谘詢幫助，但需要覈實求助者的具體情況。還有一個公益心理谘詢平台，他們可以免費提供線上谘詢服務，但名額有限。”

她頓了頓。

“我還整理了一份名單。”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三十七個我認識的、確認受到影響的基層從業者。他們的聯絡方式、擅長領域、目前困境。我們可以從這些人開始。”

伍馨接過筆記本。

紙張有些發皺，上麵用藍色圓珠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簡短的備註：“房貸逾期三個月”、“孩子學費湊不齊”、“抑鬱症複發”、“被三家劇組拒絕”。

她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

她能想象到，寫下這些字時，王姐臉上的表情。

“謝謝。”她說。

王姐搖搖頭。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伍馨合上筆記本。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正在甦醒的城市。

“追擊核心，和穩住基本盤，踐行道義。”她輕聲說，“這三件事，不矛盾。隻是……我們需要更精細地分配資源，更智慧地安排時間。”

她轉回頭，看向王姐和林悅。

“我無法坐視行業徹底沉淪而無動於衷。”她說，“那些人是無辜的。他們隻是在這個行業裡工作，靠手藝吃飯。他們不該為‘黃昏會’的陰謀付出代價。”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但我也知道，如果不徹底擊敗‘黃昏會’，不揭穿‘幽靈項目’的真相，類似的災難還會重演。今天倒下的是這些人，明天倒下的可能就是另一些人。這個行業會徹底淪為資本和技術的玩物，再也冇有真實，冇有尊嚴，冇有底線。”

她停頓了一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聲。

“所以，我們要同時做這兩件事。”伍馨說，“一邊追查技術證據，爭取徹底翻盤；一邊幫助行業裡的人，讓他們能撐過這段黑暗時期。這很難，我們的資源有限，時間緊迫，身體……也在極限邊緣。”

她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在晨光下顯得蒼白而纖細。

係統能量：0.51%。

“但有些路，必須走。”她說，“有些選擇，必須做。”

王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溫暖而有力。

“我支援你。”王姐說，“無論多難，我們一起走。”

林悅也抬起頭。

“我也是。”她說，“‘薪傳’社區，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搭建完成。運營方案我已經有了初步思路，等李浩來了，我們可以一起細化。”

伍馨看著她們。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們的臉上。王姐眼角的細紋，林悅鏡片後的黑眼圈，還有她自己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

但她們的眼睛裡，有光。

“好。”伍馨說，“那我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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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李浩到了。

他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早餐——包子、豆漿、還有幾盒切好的水果。他的臉色同樣疲憊，但看到伍馨時，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吃點兒東西。”他說，“身體要緊。”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簡單吃了早餐。包子的麪皮有些發硬，豆漿的溫度剛好，水果的甜味在口腔裡化開。伍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需要用力咀嚼和吞嚥。她能感覺到食物進入胃裡帶來的暖意，但也感覺到身體對能量的貪婪吸收。

係統能量：0.51%。

冇有變化。

但也冇有繼續下降。

這算是個好訊息。

吃完早餐，李浩收拾了垃圾。王姐開始打電話，聯絡那些法律援助機構和心理谘詢平台。林悅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搭建“薪傳”社區的新架構。

伍馨走到房間角落。

那裡有一張簡陋的工作台，上麵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一個外接硬盤、還有一副耳機。這是她整理東風裡拍攝素材的地方。

她打開電腦。

螢幕亮起，顯示出檔案夾介麵。裡麵是幾十個視頻檔案，每一個都以日期和時間命名。她戴上耳機，點開第一個檔案。

畫麵出現。

搖晃的鏡頭，昏暗的光線，老舊的筒子樓走廊。然後是那個燈光師的臉——佈滿皺紋，眼中有血絲，聲音沙啞。

“我乾了二十年……二十年啊……”

伍馨閉上眼睛。

她能聽到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能感受到那些話語裡蘊含的痛苦、憤怒、絕望。她能想象到拍攝那天的場景——狹窄的房間裡，陳舊的傢俱，空氣中瀰漫的黴味和煙味。李浩舉著攝像機，王姐在旁邊記錄，而她，坐在對麵，聽著那些故事。

那些真實的故事。

她睜開眼，開始剪輯。

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選取片段，調整時長，新增字幕。她的動作很慢，因為每一次抬手都會帶來眩暈感。但她堅持著，一幀一幀地處理。

她要做一個短片。

不需要多精緻，不需要多華麗。隻需要真實，隻需要那些人的聲音能被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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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趙啟明發來訊息。

加密通訊軟件彈出一個視窗。

“破解進度：18%。”趙啟明寫道，“演算法比預想的複雜。‘白鷺’和‘墨魚’正在嘗試三種不同的攻擊路徑。時間還剩六十五小時。”

伍馨回覆：“收到。注意安全。”

“你們那邊怎麼樣？”

“正在部署。王姐聯絡到兩個法律援助機構，林悅在搭建社區平台，我在整理拍攝素材。”

“好。保持通訊。”

視窗關閉。

伍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能聽到房間裡各種聲音的交織——王姐打電話的低聲細語，林悅敲擊鍵盤的清脆節奏，李浩整理資料的紙張摩擦聲。還有窗外，城市運轉的轟鳴，車輛駛過的呼嘯，遠處工地傳來的金屬撞擊聲。

這些聲音像一張網，將她包裹。

而她，在網的中心。

虛弱，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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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王姐結束了最後一通電話。

她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

“聯絡完了。”她說，“兩個法律援助機構同意提供免費谘詢，但需要預約。心理谘詢平台給了十個免費名額，我們可以分配給最需要的人。”

她拿起筆記本，翻到某一頁。

“我還聯絡了七個受創的從業者。”她說，“其中三個願意接受幫助。一個燈光師，他的妻子生病住院，急需用錢。我幫他聯絡了一個臨時劇組的工作，明天麵試。一個場務，被拖欠了三個月工資，我幫他整理了證據，準備走法律程式。還有一個化妝師，抑鬱症複發，我幫她預約了心理谘詢。”

她頓了頓。

“另外四個人……拒絕了。”她的聲音低下去，“他們說，不想再和這個行業有任何瓜葛。其中一個說，‘這個圈子已經爛透了，救不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伍馨看著王姐。

她能看見王姐眼中的疲憊，也能看見那疲憊深處，依然燃燒的火焰。

“我們儘力了。”伍馨說，“能幫一個是一個。”

“嗯。”王姐點頭，“下午我繼續聯絡名單上的人。李浩，你能幫我整理一下那些臨時工作的資訊嗎？有幾個劇組在招短期工，雖然待遇不高，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好。”李浩說，“我馬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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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悅抬起頭。

“社區平台搭建完成了。”她說，“基礎功能全部就位。邀請註冊係統已經設置好，我們可以先邀請那些願意參與互助的從業者加入。”

她把筆記本電腦轉向伍馨。

螢幕上是一個簡潔的介麵。深藍色的背景，白色的文字，冇有任何花哨的設計。頂部是“薪傳社區”四個字，下麵是幾個板塊：互助資訊、技能分享、法律援助、心理支援。

“很乾淨。”伍馨說。

“越簡單，越容易維護。”林悅說，“我已經設置了管理員權限，我們可以稽覈每一條釋出的資訊，確保社區環境。另外，我建立了一個加密聊天室，供核心成員交流。”

她操作了幾下，調出一個頁麵。

“這是後台數據。”她說，“目前註冊用戶：0。但架構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運營。”

伍馨看著那個“0”。

一個數字，代表空無，也代表可能。

“我們邀請第一個人吧。”她說。

林悅點頭。她打開邀請係統，輸入了一個郵箱地址——那是王姐聯絡過的、那個願意接受幫助的燈光師的郵箱。

點擊發送。

幾秒鐘後，係統提示：邀請已發送。

“好了。”林悅說，“現在註冊用戶：1。”

伍馨看著那個數字變成“1”。

很小的一步。

但畢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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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伍馨完成了短片的初剪。

她摘下耳機，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螢幕上，是一個十五分鐘的視頻。畫麵粗糙，聲音嘈雜，但那些麵孔真實，那些話語沉重。

她給視頻加上標題：

《聲音：風暴中的普通人》

然後儲存。

李浩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要釋出嗎？”他問。

“再等等。”伍馨說，“等社區有一定規模，等我們準備好後續的支援渠道。這個視頻不能隻是宣泄，它需要指向實際的幫助。”

“明白。”李浩說，“那我先備份到加密硬盤。”

“好。”

李浩開始操作。伍馨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下午的光線變得柔和，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上塗抹出金紅色的光澤。街道上的車輛多了起來，尾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一天，過去了。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

係統能量：0.51%。

依然冇有變化。

但她的身體，能感覺到那種緩慢的消耗。像一盞油燈，燈油在一點點減少，火光在一點點變暗。

她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她做了該做的事。

分兵兩路。

一邊，趙啟明在數字世界裡追擊“幽靈項目”的真相。另一邊，她們在這個安全屋裡，試圖在行業的廢墟上，點燃幾簇微弱的火苗。

兩邊都困難重重。

追擊組能否在六十五小時內找到鐵證？救助組又能在廢墟中點燃多少希望？

不知道。

但她們已經上路。

伍馨轉過身，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

王姐還在打電話，聲音已經有些沙啞。林悅在調試社區平台，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光。李浩在整理資料，紙張堆滿了半個桌子。

晨光中做出的決定，現在正在變成具體的行動。

雖然微小，雖然艱難。

但畢竟，在前進。

伍馨走回工作台，坐下。

她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開始撰寫“薪傳”社區的運營指南。鍵盤敲擊聲響起，加入房間裡的聲音交響。

窗外，夜幕降臨。

城市亮起萬家燈火。

而在這個不起眼的安全屋裡，四盞燈，還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