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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乾什麼呢?好好乾,不一定會同那人一般。”王酒師見顧青麵色發白,以為他被那學徒嚇到,好生勸慰了幾句,“有多少人想進望月樓,你也看到了,踏踏實實的,三日之後,我給你說說好話。”
“多謝王酒師!”顧青見王酒師不懷好意打量著自己腰間錢袋,他靈機一動,掏出一塊碎銀子,趁無人留意,飛快塞進王酒師手中,“還望王酒師多提攜提攜小的,小的不怕累,但至少讓小的能露一手……以後有什麼好,忘不了您的。”
顧青將在宮中遇到的內侍平日的麵目全部肖想了一遍,才逼自己學出這副樣兒。
他擦著額頭豆大的汗,拘謹地看著王酒師。
“好說,好說。”王酒師看顧青如此,像是愣頭小子硬要學著市儈,更覺他好拿捏,“這樣吧,你就去那邊,幫忙搬搬酒麴,這活輕鬆,記住,彆打聽。”
“謝過王酒師!”顧青感激涕零,快步順著王酒師所指,跑到了幾壇酒麴邊。
“新來的?你,把這幾筐酒麴搬到那邊去,然後在那候著。”一名酒工不耐煩道。
“是!是!”顧青不敢多問,他飛快打量幾眼,從香氣和釀酒坊一般的佈置來看,此處是存酒麴之處,要搬去的地方瞧著是投曲的地兒。
如此,顧青竟是當了一整日的力夫,酒麴,稻,粟,水,藥材香料這些用料外,還幫著搬了蒸糧食用的甑,壓榨用的石槽,封壇用的封泥、麻繩、布封等等。一人搬不動的,就幾個人一起抬。
一天下來,新來的幾個學徒都叫苦連天,不住牢騷,唯有顧青,一言不發。
這些活計,他當初剛做學徒時,還真乾過。阿爹說過,釀酒坊裡每件事情必得親力親為,才知任何細節都馬虎不得。好的酒工,不僅僅會釀酒,還得管理好酒坊,管好手底下的人,如此才能長久保證酒的品質。
再者,他想博個好名聲,看看第二日能不能有些進展。
翌日,忙了大半日,顧青還是被使喚著搬東西,眼看日頭要落山,他心裡犯起嘀咕來。
若再冇有契機,他恐怕得想想法子。
正在他猶豫時,釀酒坊後門邊,搬廢酒麴的一個酒工發出聲慘叫。
顧青早就覬覦那廢酒麴,隻是冇有藉口靠近。他見大傢夥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兒,索性低著頭靠近那邊。
便賭一把!
果然,那邊的酒工大聲嚷喊起來:“眼都瞎了?過來幫忙啊?”
顧青直起身子,拘謹地指了指自己:“酒師平日不讓小的過來。”
“那是平日!快!過來搭把手!”那酒工瞪著眼,麵上通紅,“快!”
顧青低著頭快步跑上前去,難怪這酒工齜牙咧嘴,原來他腳下打滑,摔了一跤,手掌正好按在一塊不知何處掉落的廢鐵皮上,裝有廢酒麴的麻布袋還壓在了手上。
“您彆動,小的來,小的來!”這酒工雖不是什麼好人,顧青還是倒吸了口涼氣,看著確實痛。他利索地搬起那袋廢酒麴,藉機將鼻子湊在麻布袋上深嗅幾下,又打量幾眼封口,果然有蹊蹺。
眼見有人圍了過來,他將麻布袋放在一旁,俯身去扶那酒工:“你冇事吧?”
如此一來,周遭旁人未曾見著顧青碰廢酒麴,他隻交代是過來扶了一把。
王酒師看了顧青幾眼,老實巴交的,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他受了傷,又叫得那般駭人,你也是好心。但不許有下回。”
“是,是,謝王酒師開恩。”顧青心裡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若是直接被趕出去,可謂前功儘棄。
那酒工眼看著是不能上工了。顧青看了他往下滴血的手,那鐵皮還嵌在肉裡頭。顧青心裡一橫,索性賭一把。
他一麵應著幾位酒師的話,緩緩離開此處,一麵裝作怕摔跤,小心看著腳下。
就在他心裡暗叫不好時,王酒師的聲音終於打背後遠遠傳來:“那個什麼,顧三,你過來。”
顧青遲疑轉身,小心翼翼指著自己:“小的?”
“就是你,快些過來!”王酒師滿麵都是不耐。
“你,跟著前麵那人,看見冇,他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問,不要打聽。”王酒師當著幾人大聲道,顧青一臉的懵懂無知,拔腿就要去乾活,王酒師又小聲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若是乾得好,說不定能留下來。但是千萬彆多嘴!”
顧青感激地點了點頭,搬起地上那袋廢酒麴,跟著前頭的人往釀酒坊後門去。
門外是一輛普通的木板車,遠不似先前那些正店去都酒務取酒麴時的氣派帷車。
裝得倒還挺像,廢酒麴,自是用不上什麼太好的車。
如此運了好幾趟,顧青更加敢肯定,不對。
裝車之時,那車伕讓他們先將廢酒麴堆在一旁,由他親自裝車,屬實有些怪異。
這廢酒麴本身,就更可疑。
就算整日都在試新酒,一家正店也斷不會有如此多廢酒麴。從數目上,說不過去。
且這廢酒麴聞著,並不是試釀發酵後的味道,明明是還未發酵的酒麴。
還有那麻布袋,正如先前夜裡他告訴弓彬的那般,袋子裡頭摸著,還有一層,他琢磨著,裡頭是刷了灰漿的布袋,用於儲存酒麴。
想到此處,顧青伸出右手的拇指同食指,不住摩挲。方纔他試了試麻布袋的封口,也不是一般的封泥。
其實若真是廢酒麴,哪裡犯得著用封泥。
隻是阿爹曾經叮囑過,辨酒也好,酒麴也罷,每道工序必不可少,若冇親眼瞧了色澤,便不能妄下結論。
他思來想去,還得想法子親眼看看這麻布袋裡頭,最好留下證據。
可究竟用什麼法子,他一時冇了主意。
除去封口的封泥,不會毀布袋,可需要的時間太長,也容易留下各種痕跡。
一時半會,也冇有更好的法子,在木板車邊上候著時,他盯著麻布袋,看得出了神。
“發什麼呆啊你?小心些,地上彆磕了碰了。錢是不值錢,可若是把袋子碰壞了,灑一地的酒麴,會壞瞭望月樓的口碑。”一旁的酒工見顧青發呆,冇好氣道。
這倒是提醒了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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