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青 複學

兩個人在商場裡逛了很久，宋玉青一直安安靜靜跟在後麵拎包，程默則是拿出記好的筆記一個一個對著買，大包小包宋玉青拎了一堆，而他手裡就一個袋子，裝著的還是最輕的襯衣。

今天的回頭率屬實是有點高了，宋玉青長的太過惹眼，頻頻有人側目偷看，甚至還有問是不是明星的。

程默平時就不接觸陌生人，一個人獨來獨往習慣了，今天這麼一遭倒是讓他渾身好一陣不舒服，滿臉憋得通紅也不知道說什麼，而故事的主角卻像個冇事人一樣這倒是讓人有些佩服。

程默正想著，就突然意識到，宋玉青貌似冇有手機，從昨天到現在他就身上一件衣服其他的什麼都冇有，想起那家人的脾性，是不可能給他買手機的。

上高中的人都冇有手機，程默一想到每次彆人找他要聯絡方式就相當於在無形中給他難堪，這樣的難堪無法開口，也無法迴避。

程默的心裡猛地湧起一陣酸澀，一直到嘴裡都能嚐出苦味。

程默冇想主動帶他去買，手機對於他們來說是貴重物品，並不想讓宋玉青覺得壓力和負擔。

或許可以當成禮物直接買好送他……就這麼想著計劃著，兩個人把清單剩下的東西買好後，就坐公交車回去了。

一進家門，程默感覺渾身酸累，宋玉青把大包小包放下後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麵上依舊麵不紅氣不喘，倒是跟癱倒在旁邊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程默有些不敢相信，看起來這麼清瘦的一個人，體力居然這麼好。

看著茶幾上的大包小包的衣服，心裡頓時就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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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洗衣機會用吧，你把你的衣服放裡麵洗一下，我出去再買點生活用品。”

本來程默是想要不要去宋明強那，把少年的生活用品帶回來，但一是他不想再和以前的人有過多瓜葛，二來依照宋明強的性子，肯定冇有給孩子買任何好東西，來迴路費都要不少，不如直接買。

再加上看見宋明強一家今天這樣的態度，他更是一點都不想跟這種人扯上任何關係。

“會，好。”

宋玉青立馬起身開始拿袋子裡的衣服。

進了手機店，牌子有很多，他不知道現在高中生流行什麼樣子的，一時間看的有些眼花繚亂。

店長是箇中年人想來問他也冇什麼用，看了看視頻裡推薦的手機。

“老闆，這個多少錢呀？”

“那個啊，是最新出的，很多年輕人都在用四千八。”

老闆熱情地上來介紹。

頓時程默感覺嗓子有點乾，太貴了，他自己的手機也才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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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想到宋玉青就感覺心裡一陣柔軟的觸動，在他的心裡宋玉青值得比這更貴的東西。

“能不能便宜點老闆，家裡有個弟弟上高中。”

程默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這還是他第一次試著講價。

“真要的話4500給你。”老闆隨意的把手機從展示櫃裡拿出來，遞給了過來。

手機外觀看著很簡單，純黑的看起來不浮誇很精緻。

見一下子砍掉了300，他心裡高興起來立馬掏錢。

“好老闆就要這個，順便再辦一張手機卡。”

他把手機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這樣貴重的東西生怕一個不小心摔了。

包裡揣著這樣一個禮物，心裡也美滋滋起來，腦海裡也開始計劃起來明天帶宋玉青複學的事。

鑰匙打開門鎖後，正好就看見宋玉青在陽台晾衣服，今天天氣還不錯，下午暖洋洋的陽光落進陽台也落在了少年身上，他手裡正拿著衣架和濕衣服，聽見門口後下意識看了過來，那雙墨色的眼睛此刻也被染上了暖意，一瞬間被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擊中了心臟，心跳似也漏了半拍。

他楞了一瞬後走到沙發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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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快過來。”

宋玉青聽見聲音，放下了手裡還冇晾的衣服，踏步走來。

“看我給你買的禮物，祝喬遷之喜。”

程默臉上笑意難消，小心的把手機盒小心的從隨身小包裡拿出來獻寶似是遞給了過去。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用這個。”

見到遞過來的東西，宋玉青有些驚訝並冇有接過。

見他這樣程默不免有些沮喪和心疼，在他看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哪個不玩手機，就算是不玩，周圍同學都用手機聯絡，如果連手機都冇有，那就是異樣的存在，與彆人格格不入是程默怎麼也不想看見的結果。

看著身前靜立的少年，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他們之間有了似血緣一樣的牽絆。

可還是覺得好遠，好遠。少年身上的疏離像是與生俱來已融入了骨髓血肉，不知不覺的將人推開，無形中拉開距離。

這樣的感覺太過縹緲，這樣的羈絆太過微弱，似一陣風就能吹散，而他卻好像怎麼也找不到方法去接近去維護。

突然心裡就漲的厲害，一把將身前的少年猛地拉入懷裡，或許不該這麼突兀，但他真的找不到辦法，他等不及少年主動接近，這是他第一次有想伸手握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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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青被突然的動作拉的有點踉蹌，還冇坐好就被緊緊抱住。程默感覺懷裡的人有些僵硬冇有動作。

“阿青，相信哥哥，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們之間不分彼此，好不好.....”

他的聲音有些低落，頭輕輕的靠在少年的肩上，熟悉的洗衣粉味傳入鼻尖，兩人身上相同的氣味似有若無的拉進了彼此的距離。

程默感覺那雙本是垂落的手，輕輕的搭在了他腰間，擁抱也慢慢的變成了相擁。

“謝謝你，哥”

青澀動聽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的響起。

兩人誰也冇有再說話，擁抱也變得格外漫長，初夏的午後也不再變熱，似是為兩人延長這個親密安靜的相擁。

16歲的少年，被隻見過一次麵的親戚收養，父母輕易為了錢放棄了他。

程默很清楚他在擔心什麼，擔心會被覺得是累贅，擔心被再次拋棄，擔心會陷入另一個泥潭，兩人的相遇或許並不美好，但他堅信隻要不放手，時間會證明人生已經開始麵向光明。

宋玉青靜靜的延長了這個擁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有拒絕，內心並不想承認，但卻已經發生了，這樣滿含情意的擁抱也令他的心顫了顫。

他本以為從記事起情感就被徹底摒棄了，可在這樣的一個下午，內心告訴他或許不是的，或許他也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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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收下吧，打開看看。”

程默率先脫離了這個懷抱，將手機重新遞了過去，臉上再次泛起了熟悉的笑。

宋玉青看著空了的懷抱，似是怔愣了一瞬，隨後接過了手機。

雖然他以前冇用過手機，但是學的很快，程默還冇怎麼教就上手的比他還好。

程默在心裡暗歎了一聲，果然年輕腦子就是好使。

“你再使使多熟悉熟悉，我去把衣服晾了還有床也鋪下。”

見他這麼說，宋玉青立刻就想起身幫忙，卻被按下，程默裝作惱怒的樣子後宋玉青便不再堅持。

鋪好床後程默累的直直躺下，他長得高看起來唬人但是體力差身體也不好。

原本他隻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結果等醒來的時候一看時間，已經晚上六點了。

“糟了糟了，晚飯還冇做。”

他急急忙忙打開房門，一眼就看見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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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你會做飯！”聞著食物的飄香程默震驚道。

“嗯，哥，以前的飯都是我做的。”

宋玉青看起來習以為常，繼續端菜盛飯。

聽著這聲哥，程默覺得心裡美滋滋的，接著想起他以前的日子，這個年紀會做飯也正常。

“哥，你嚐嚐合不合胃口。”宋玉青已經把碗筷放在桌上擺好了。

“好嘞，讓我嚐嚐弟弟的手藝。”

程默似毫不客氣的坐上椅子，看著桌子上番茄炒雞蛋，酸辣土豆絲，還有青椒炒肉，看起來就色香味俱全，不禁嚥了咽口水。

“這也太好吃了！你的廚藝也太好了！”

他冇想到宋玉青手藝居然這麼好，他也一直是自己做飯吃，但也隻是勉強入口的程度，而宋玉青這麼小年紀居然已經廚藝了得了。

“哥，彆捧我了。”

聽見這聲誇讚，宋玉青的臉上也出現了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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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捧你，我發誓真的太好吃了！”程默吃的狼吞虎嚥，本來就不斯文加上餓極更不講究了。

“以後做飯你教教我唄，你這個年紀不能讓你做飯。”

聽見這句話，宋玉青似乎有些驚訝。

“哥，你養我那麼累，做飯這種小事怎麼能讓你做，而且我時間肯定比你多的多應該讓我做的。”

程默有些嚴肅的放下碗筷，聲音也鄭重起來。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說的話。”

少年好看的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不解，雙手撐著下顎似乎在等著下一句話。

“阿青，你要好好上學，你不能跟我一樣，你的人生還很長，我會送你去複學。”

宋玉青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這一刻，那在他看來名為愚蠢的同情竟也生出了感動。

他以為，對一個人的同情做到這種程度的真的不多，而且程默似乎冇有要求，不要回報的在付出，可天底下冇有白吃的午餐，連他的血親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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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程默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也不相信世界有人會這樣無私的行為，一切付出的背後都應該有同等甚至更多的索取，儘管不知道程默想要些什麼，他也被這有些笨拙的同情影響了一瞬。

程默冇再說話，知道少年此刻應當是很開心的，既然說過要養，就肯定不會讓人去打工，他會好好養到宋玉青上完學，這是他的承諾，不會食言。

而且有宋玉青在，程默覺得自己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人生一個人總是太孤單了，他又不想去接觸旁人，宋玉青彷彿是這個世界賜給他的美好，第一眼看見就被深深吸引，忍不住去靠近，他不想失去，也不能失去這樣的美好。

程默一直覺得人生對他太過無情，可如今卻覺得幸運，用21年的痛苦換往後餘生的幸福他樂意至極，若此刻他回到了以前黑暗的日子了，心裡也有了希望，也有了動力。

這樣一條不再黑暗的路，走起來也變得坦坦蕩蕩。

吃完飯後程默冇攔住搶著洗碗的宋玉青，隻能無奈笑笑。

“阿青，辛苦了，來喝杯牛奶。”

他招呼著剛洗完碗的宋玉青坐過來。

“不辛苦，哥。”

宋玉青的臉上已經少了很多初見時的陰鬱，隻是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看起來依舊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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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你之前在哪個學校上課，你現在應該是高二吧。”

程默知道他的成績好，是被父母強製休學。

“我是在臨縣一中，是高二了。”

宋玉青喝著牛奶說道。

“好，明天我就帶你去複學，我剛剛問了宋明強他說你的書都賣了，明天我去問問老師看有冇有剩的書。”

聽到這句話宋玉青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少年好看的眼，總是黑沉沉的，但此時他覺得這樣的黑彷彿變的有些不同了，對視是不帶**的接吻，程默腦子突然浮現出這句話，頓時臉紅了起來，他對宋玉青並冇有情人間的愛昵，隻有最純粹的親情和陪伴，但奈何宋玉青長相實在太過優秀，總是會被不自覺吸引。

程默不喜歡女的，這事他爸媽知道，說出來時，差點被打的半死。

當時他隻說了想一個人過一輩子，不會談戀愛，並冇有膽子坦白，因為他知道如果被他們知道，絕對會把他打死。

“好了好了睡覺吧，想玩手機可以，不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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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推著宋玉青回到了房間，隨後他也立馬回房洗漱準備睡覺。

清晨陽光灑進臥室，程默迷迷糊糊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好久冇睡這麼舒服了。

洗漱完，打開房門就看見早飯已經做好放在餐桌上晾著，而宋玉青就坐在餐桌上等待。

“起這麼早呀，還把早飯做了，太貼心了，下次早上直接叫我。”

程默已經懶得糾正他不要做飯了，孩子樂意做就做吧，不耽誤事就行。

“想讓哥多睡會兒。”一晚上過去後，宋玉青到是冇有剛來時那樣的冷了。

“阿青真懂事啊。”吃著碗裡的麵，真心不由感歎明明都是同樣的麵，怎麼他煮就這麼好吃。

吃完早餐後，收拾了下證件還有昨天讓宋明強帶的宋玉青的資料。

檢查好後就帶著宋玉青出門了，複學的事自然是越早辦越好。

宋玉青的成績很好，老師一見到是他來複學開心的不行，壓根冇走多少流程他就被老師領去原來班級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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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了學費和學雜費後微信的餘額快見底了，存摺裡有不少錢，但是程默不想動，他平時就習慣存錢，這會讓他心安。

“冇事，明天就去上班。”走到校門口，朝學校裡看了幾眼，冇看見宋玉青，他眼裡有些失落。

‘好好學習，什麼時候下課，我來接你。’

按下發送鍵，那是昨天給宋玉青創的微信順便加了好友。

‘五點半，不用接我哥，我自己可以回去。’那邊立刻秒回

‘第一次你不熟悉，我今天冇事做，我接你。’回覆完後他便不再看手機。

天天走來走去既累又浪費時間，程默想了想還是得動用最後的資產買個小電驢了。

於是頂著烈陽，就步行走到2公裡的電瓶車店。挑了半天看上一個不是很大可以載人，還便宜的，以2100的價格拿下。

騎回去的路上他感覺開心的不行，因為這是他第二次砍價又砍了300，已經比第一次熟悉多了，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生活也在一點一點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