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玄機
這賬目往來,牽扯的不僅是銀錢,更是人情關係,稍有不慎,便會得罪了人,粉身碎骨。
她顫聲問:“小公爺……為何要我做這個?”
侍從淡淡道:“小公爺做事,從不解釋緣由。他隻看結果。”
“三日後,他要看到你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說完,侍從便轉身離去,留下華若溪一人對著那本看似普通的賬冊。
屋內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那本賬冊在昏暗中,彷彿一隻伺機吞人的猛獸。
華若溪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輕輕劃過。
她知道,這是周淮青對她的考驗。
考她的眼力,考她的心智,更考她的膽量。
這場交易,她冇有拒絕的餘地。她的命,就壓在這本薄薄的賬冊上。
若是查不出問題,她在這侯府便再無用處,一個無用的棄子,下場可想而知。若是查出了問題,又不知會得罪誰,引來怎樣的殺身之禍。
前是狼,後是虎。
華若溪緩緩合上雙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絕。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隻能,向前。
她將賬冊捧在手裡,走到窗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翻開了
賬冊玄機
是誰?是誰如此狠毒,用這樣水滴石穿的法子,在侯府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謀害了三房唯一的獨苗?
是覬覦三房家產的其他幾房?還是……
華若溪不敢再想下去。她隻知道,自己發現了一個足以讓整個侯府天翻地覆的秘密。
周淮青讓她查賬,是真的隻想查貪墨嗎?還是他早已有所懷疑,借她的手來掀開這塊遮羞布?
她這顆棋子,已經踏入了最危險的棋局中心。
就在她心神俱裂,驚悸未定之時,房門被人“砰砰”敲響,力道之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華姑娘!三太太請你過去一趟!”
門外是三太太貼身婆子李媽媽的聲音,尖利而刻薄。
華若溪一個激靈,幾乎是瞬間,她將賬冊死死按在胸口。
怎麼會這麼巧?
她剛查到命案的關鍵,三太太就派人來傳喚?難道她查賬的秘密暴露了?
一瞬間,致命的危機感將她牢牢攫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將賬冊塞進床褥最深處,又理了理微亂的衣衫和鬢髮,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往日一樣溫順木訥。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控製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打開門,李媽媽正一臉不耐地斜睨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磨蹭什麼?還要讓太太等你嗎?走!”
華若溪不敢多言,低眉順眼地跟在李媽媽身後。
一路上,她反覆告誡自己,絕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無論接下來三太太問什麼,她都隻能裝傻,一問三不知。
到了三太太的屋子,裡麵一眾丫鬟婆子分立兩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太太一身素服,坐在上首,那張因喪子而憔悴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憎恨。
“跪下!”
華若溪一進門,三太太便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擱,厲聲喝道。
華若溪膝蓋一軟,順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你可知罪?”三太太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神如刀。
華若溪心臟狂跳,麵上卻是一片茫然與惶恐:“妾身……妾身不知犯了何錯,還請太太明示。”
“不知?”三太太冷笑一聲,“你這個喪門星,自從你踏進我侯府的門,我溫家就冇一件好事!先是剋死了我的輝兒,現在又仗著有幾分姿色,不知廉恥地勾搭上了小公爺,讓他為了你這麼個賤蹄子,處置我房裡的人!”
她說的,是前幾日周淮青處置那幾個婆子的事。
華若溪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看來,不是賬冊的事。
她連忙磕頭,哭得梨花帶雨:“太太冤枉!妾身絕無此心!妾身對三少爺的死心中有愧,對小公爺更是敬畏有加,不敢有半分僭越!”
“住口!”三太太被她哭得心煩,一拍桌子,“你這副狐媚樣子是做給誰看?你當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想藉著小公爺當靠山,在我三房作威作福?”
“妾身不敢!”
“諒你也不敢!”三太太發泄一通,心裡的火氣似乎順了些。她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華若溪,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不能殺了她,但折辱她的法子多的是。
“既然你對輝兒心中有愧,那便該做些什麼來贖罪。”三太太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
“從今日起,輝兒靈前的香燭、早晚的奠酒,都由你來伺候。還有這滿屋子的地,每日給我擦三遍,擦到能照出人影為止。”
“聽明白了嗎?”
這已不是把她當下人,而是把她當牲畜一樣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