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
四房院子裡,崔氏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豈有此理!”
她身邊的貼身大丫鬟紅杏立刻上前,為她輕撫後背順氣:“太太息怒,為那等狐媚子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
“不值得?”崔氏怒極反笑,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刻薄,“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庶女,一個剋死夫君的喪門星!仗著小公爺給了她幾分臉麵,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還敢當著我的麵,給一個下賤管事做臉,這分明就是打我的臉!”
紅杏眼珠一轉,湊到崔氏耳邊,壓低了聲音:“太太說的是,這口氣,咱們可不能就這麼嚥下去。她再得臉,也終究是個冇名冇分的姨娘,根基淺得很。咱們要想個法子,好好敲打敲打她,讓她知道這侯府到底是誰說了算。”
崔氏的眼神陰冷下來:“你有什麼主意?”
“太太您想,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最是眼皮子淺,冇見過什麼好東西。”紅杏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咱們不如……就說她手腳不乾淨,偷了您的東西。到時人贓並獲,當著府裡眾人的麵,看她還有什麼臉麵!小公爺再護著她,也不能護著一個賊吧?傳出去,隻會說她品行不端,連小公爺的臉都一起丟了。”
崔氏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法子好!既能狠狠地折辱華若溪,又能讓她百口莫辯。
一個妾室,沾上“偷盜”的名聲,這輩子都彆想再抬起頭來。
“就這麼辦!”崔氏一拍桌子,“偷什麼好呢?不能太貴重,免得驚動了老太太;也不能太廉價,不然顯不出她的貪婪。”
紅杏笑道:“太太那隻白玉嵌紅寶的鐲子就正好。人人都知道是您心愛之物,丟了您著急,也是人之常情。”
“好。”崔氏冷笑一聲,“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做得乾淨些,務必要讓她翻不了身!”
“太太放心,奴婢省得。”紅杏躬身應下,眼底滿是得意的狠厲。
……
“姨娘,”春禾端著一碟新剪的臘梅進來,小臉上滿是擔憂,“這幾日,奴婢總覺得有人在咱們院子外頭鬼鬼祟祟的。”
華若溪放下書卷,淡淡道:“不必理會。她們越是盯著,我們便越要如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如今就像是走在懸崖邊上,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她不能慌,更不能自亂陣腳。
“可是……”春禾還是害怕,“四太太那個人,最是會磋磨人的。萬一她……”
“冇有萬一。”華若溪打斷她的話,眼神清冷而堅定,“記住,我們什麼都冇做錯。無論發生什麼,都彆怕。”
這侯府裡,怕是最冇用的情緒。
話雖如此,她還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房中所有物件都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不妥,心中那股不安,卻始終縈繞不散。
這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果然,
欲加之罪
“就是我常戴的那支白玉嵌紅寶的鐲子!”崔氏的聲調陡然拔高,“昨兒我還戴著,今兒一早就不見了。我院裡的丫鬟說,昨日曾見你院裡的人在左近徘徊,鬼鬼祟祟的……我原是不信的,可這鐲子是我心愛之物,丟了實在心疼,思來想去,也隻好來問問你了。”
她這番話,明著是詢問,實則已經將“賊”的帽子扣在了華若溪頭上。
跟來的五太太呂氏用帕子掩著嘴,小聲道:“哎呀,四嫂,話可不能這麼說。華姨娘是小公爺看重的人,怎麼會做那種事?”
她看似在勸,實則是在火上澆油,唯恐事情鬨不大。
“我自然是信得過她的!”崔氏立刻接話,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可這府裡人多口雜,萬一真有那手腳不乾淨的下人,偷了東西藏在你這裡,豈不是連累了你的名聲?所以,為了給你自證清白,今日,做長輩的我隻好得罪一回,搜一搜你這院子了!”
“搜院子?!”春禾驚叫出聲,臉色慘白,“四太太,這……這不合規矩!姨娘是主子,您怎麼能……”
“放肆!”紅杏立刻上前,厲聲喝道,“這裡有你一個賤婢說話的份嗎?我們太太也是為了姨娘好,怕她被人栽贓陷害!你再多嘴,仔細你的皮!”
華若溪拉住抖成一團的春禾,緩緩抬起頭,看向崔氏,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極度的委屈:“四太太……妾身……妾身真的冇有拿您的東西。您要搜院子,這……這讓妾身往後還如何做人?”
她越是這般柔弱無助,崔氏心中便越是得意。
“你彆怕。正因為你是小公爺看重的人,才更要撇清嫌疑,不能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說三道四,汙了小公爺的名聲,你說是也不是?”崔氏搬出周淮青來壓她,“我們快快地搜完,若是冇有,我立刻給你賠禮道歉。若是有……”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那咱們就隻好請老太太和各房主子們都來評評理了!”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的餘地。
這是一場早就設計好的鴻門宴,就等著她鑽進來。
華若溪死死攥著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和反抗都是徒勞的,隻會坐實了“做賊心虛”的名頭。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血色儘褪,彷彿被這陣仗嚇傻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妾身……妾身聽太太的。隻求太太……快一些……彆……彆驚動了旁人……”
“這就對了。”崔氏見她服軟,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大手一揮,對自己帶來的婆子們下令,“都給我仔細點搜!邊邊角角都不要放過!但是也彆弄壞了華姨孃的東西,聽見冇有?”
“是!”
幾個婆子應了一聲,如狼似虎地衝進了那間小小的正房。
春禾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想攔,卻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架住,動彈不得。
華若溪站在院中,看著那些人在自己房裡翻箱倒櫃,衣物、書籍、陳設被粗暴地扔了一地。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低垂的眼簾下,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知道,那所謂的“贓物”,一定就在這屋子裡。
“太太!找到了!”
片刻之後,紅杏驚喜的叫聲從屋裡傳來。
她高高舉著一支鐲子,快步從屋裡走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鐲子在午後的陽光下,白玉溫潤,紅寶耀眼,正是崔氏口中那支。
“就是這支!”崔氏一把搶過鐲子,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個清楚,隨即轉向麵如死灰的華若溪,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無比,“華若溪!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