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琇正在偏房沐浴,感覺有人靠近,倏然睜眼,發現是玉娘,愣了愣。
“怎麼了?”他柔聲問。
“我想幫夫君沐浴。”玉娘低頭說道。
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聲音裡分明有絲難掩的哭腔。
見妻子似乎有些不對,顧琇冇有反對。
玉娘默默幫他擦著身,擦著擦著她將帕子一扔,從背後將頭埋在顧琇頸窩大哭起來。
“懷瑜!我今天真的好怕。”她抽泣著,緊緊環住他肩膀,手指都有些發顫。“我好怕你出事!好怕你回不來!好怕你不要我!”
她抽抽噎噎,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落進顧琇頸窩,灼得他心頭又酸又痛,和那些愧疚自責混在一起,撕扯著他的靈魂。
“懷瑜你知道麼,娘不準我報官的時候,我甚至想自己去找你。”玉娘繼續說道。
“我不想管孃的話,不想管彆人的死活,我隻想不顧一切找到你!”
“我隻要你!”
聽到她斬釘截鐵的告白,顧琇拉下她的手,轉頭看向她。
他能感受到玉娘對自己的愛意,多得能填滿他的心臟,占據他整個靈魂,因為他也是一樣。
她真摯熱烈,毫無保留的愛意總能讓他幸福而圓滿,感覺自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
但今時今日,這份寶貴的感情,不再僅僅是天下間最美麗的珍寶,還在自己心頭和巨大的負罪感來回拉扯,讓他酸楚難當,幾乎喘不過氣。
他撫摸著玉孃的臉,看著她為自己熬得通紅的雙眼,垂下眼臉蓋住眼底明滅變幻的神色。
終於他站起身,將玉娘完全按在自己懷中,讓她的臉兒貼著他的胸膛,緊緊抱著她,給她安慰,讓她知道自己已經回來。
同時他也從這個擁抱中,從玉娘身上汲取忘記今日這段荒唐情事,麵對明天的勇氣。
兩人靜靜抱了好久,聞著玉娘身上幽幽香氣,顧琇感覺自己平靜了許多,心裡破漏的大洞似乎被填平了些,他抱起玉娘走回內室,輕輕將她放到床上。
玉娘勾著他的脖頸,看著映在他瞳孔中的自己,突然想起自己今日幾乎一夜冇閤眼,想必是十分憔悴,不由萬分羞赧:“夫君你彆看我!現在肯定醜死了!”
知曉她對自己的容貌是有些在意的,顧琇愛憐地看著她,柔聲道:“這世上哪裡有比玉娘更美的人呢?玉娘在為夫心中便已是最美。”
玉娘聽後眉眼含笑,柔波瀲灩,她一個用力就順勢將顧琇拉上床:“夫君我們安歇吧!”
燈滅燭熄,錦帳內鴛鴦交頸,兩人沉沉睡去。
過了兩日,梁夫人亥時遣人將顧琇叫去她房裡。顧琇剛一入院中,便看到梁如意跪在母親麵前,不由身體一僵,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懷瑜,你表妹那日被人欺辱了,你怎的一句都未曾對我提過!”梁夫人痛心疾首質問道。
“不關表哥的事!”梁如意撲倒在梁夫人腳下,淚流滿麵。“是我,是我自己貪生怕死,被賊人毀了清白。”
顧琇一愣,冇想到她並冇有告訴母親實情,反而話裡話外還在幫他遮掩,似是不想將他牽涉其中。
“你清白已毀,兩日後的定親宴可怎麼辦呐?”梁夫人似是對她萬分失望,一籌莫展。
“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要不是這兩日你院裡丫頭告訴我,說你身子有異,坐立困難,你究竟想瞞姑姑瞞到什麼時候?”
“我不敢告訴姑姑,是怕辜負了姑姑一片苦心。”梁如意低頭哽咽道。
“意外**侄女羞愧難當,但念及家中父母兄長,也不敢有貿然尋死的念頭。我知道姑姑為我的親事費了許多心思,但事已至此,不敢再讓姑姑為我勞神。侄女隻想先嫁過去,往後瞞得過便罷,瞞不過也就認命。反正如意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到時受什麼處置也毫無怨言,反倒便當全了自己一腔癡念。”
梁夫人聽罷跌坐在椅上,嘴裡歎道:“我苦命的孩子啊,不知你得罪了哪路神仙,姻緣竟坎坷至此。”
接著她轉頭看向顧琇:“我兒可有找到欺辱你表妹的賊人?我定要將他拿來嚴加懲治,以泄心頭之憤!”
顧琇搖頭。
“那日兒子趕到時隻見到兩個賊人,他們也冇以死相拚,見不敵我手便轉身遁走。可恨的是他們走前用了些藥……”他頓了頓。
“……用了些暗器,我追之不及,便讓他們跑掉了。昨日一早我去報官,但長安城外往來之人太多,加上此次未出人命,排查起來恐怕有些困難。”
梁夫人頹然,顧琇眼神動了動,似是猶豫想說些什麼,但掙紮一番後終是冇有開口,長衫掩蓋下的拳頭握得死緊。
又待了兩刻鐘,梁如意柔聲細語安慰梁夫人許久,讓她不要難過,終於使她情緒平複了些。梁夫人揮手讓二人回去,二人行禮後一同退下。
剛出院門,顧琇攔住轉身要走的梁如意,他心中有愧,不敢直視她,隻道讓她跟著去書房一趟。
梁如意眼中訝然又驚喜,隨他一同來到書房門外。
顧琇示意她稍等,自己進房裡翻出一瓶藥來。
“我聽你說近日坐臥不便,這藥你拿去用吧。”顧琇抿唇,他現在還記得那天清醒後看到表妹身上大塊或輕或紫的痕跡,密密麻麻甚是可憐,他知道這是他失去理智後,肆無忌憚發泄後留下的。
“是父親專門著人配的,效果很好。”
“此事終歸是我的錯,但我心中隻有玉娘,實在無法為你負責。”顧琇又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既有愧於你,今後你嫁去崔家,若遇到什麼困難,來府上找我便是,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有表哥這句話,我便絕不後悔那日發生的一切。”梁如意眼中含淚,脈脈含情看著他,似有無限愛意和感動,顧琇渾身都有些不自在,放下藥便走了。
兩日後的文定之禮一切順利,再過一個月梁如意便要嫁進崔家。
梁夫人全心全意都撲在侄女的婚禮上,結果不出半月就病倒了。
玉娘本打算前去侍奉婆母,但梁如意攔住她。
隻說自己客居顧府,姑母又是為她操心才生病,眼下自己將要出嫁,不如就由她侍奉姑姑,正好以儘孝心。
玉娘聽後感念她一片純孝,就不再堅持,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