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這一覺睡了三個時辰,醒來已是亥時初。
她睜眼時房間隻留了一盞燈,昏黃的燈光讓她朦朦朧朧看到床前有個少年的身影,似是故人,但又彷彿更高大些。
她試探問道:“阿瑾?”
“玉姐姐。”身姿挺拔如白楊的少年上前一步,整個人完全暴露在燈下。“我回來了。”
看著那張熟悉之極的臉,玉娘卻又覺得有些不同了。
少年的臉龐脫去了稚氣,若說以前是富貴錦繡堆裡的貌美小公子,現在因兩年多軍營生活的磨礪,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加上愈發挺拔的身材,淡去了精緻眉眼裡的文弱感。
他身上的銀鱗軟甲還未來得及換下,想來是風塵仆仆趕至此處。
“阿瑾來這兒坐吧。”玉娘對他招了招手:“你何時來的?怎得冇人叫醒我?”
“戌時初便到宮裡了。我去拜祭了皇祖母,聽說你病了,便過來看看你。”魏瑾坐在她榻邊,說到後麵聲音有些委屈。
“我不想讓他們打擾你,便叫他們都退下了。”
“那你豈非等了很久?”玉娘撐著身子坐起來,睡得太久讓她有些頭暈,魏瑾連忙扶穩她,給她後背塞了個靠枕。
“不久,隻有半個時辰。”魏瑾搖頭。“等玉姐姐多久我都是願意的。”
她不知道,這半個時辰裡,他靜靜看著她的睡顏,無人打擾,有多幸福。
“你——”玉娘不禁語塞,想到兩年前少年臨走之際,滿腔真摯又孩子氣的表白。
——我就是喜歡玉姐姐!我要和玉姐姐永遠在一起!
還不等玉娘繼續說,魏瑾突然上前抱住她,將頭靠在她頸窩。
玉娘一愣,剛要抬手推開,突然感覺頸窩一股濕意,手也慢慢改為放至少年腦後,輕輕安撫他。
是啊,文明太皇太後去世,魏瑾恐怕是整個宮裡最難過的人。
他從小在太皇太後膝下長大,感情甚篤,最後兩年又遠在安西邊關,來不及為太皇太後送終,這次回來隻看到太皇太後靈柩,怎麼能不傷心。
玉娘心疼魏瑾,隻能不斷輕輕撫摸他後腦和脊背,希望給予他安慰。
豈料魏瑾越抱越緊,哭得不能自已。
玉娘剛睡了一覺,發了一身汗,有些擔心身上有異味,心裡糾結,一時不知該不該提醒他。
魏瑾可不這麼覺得,他雖然心頭確實難過,但抱著玉姐姐柔若無骨的身子,感受到與他堅硬胸膛緊緊相貼的飽滿**,蹭著她修長的玉頸,呼吸間一股熟悉的馨香如蘭似麝,從四麵八方包裹纏緊他,這一切都讓他心旌搖曳,想入非非。
玉姐姐好久冇這麼抱過他了!他不禁大為滿足,飄飄欲仙,隻希望時間能再久一些,讓後背那雙不斷撫慰他的柔荑更多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又過了一刻鐘,魏瑾意猶未儘放開玉娘。
看著少年哭紅的眼眶,玉娘忍不住笑了:“初時還驚訝你長大了,現下看彷彿還是個孩子。”
“我當然長大了!”魏瑾氣呼呼,在安西可冇人能讓他哭,從來隻有他打哭彆人的份。
玉娘又拉著他在燈下細細打量,不得不承認,他確實還是長大了些。
少年郎,眉眼已經長開,稱得上劍眉星目,英氣凜凜,極為俊朗。
“阿瑾若是在長安街頭打馬遊街,想必能收到不少鮮花手帕。”玉娘打趣道。
“哼,我明明隻想收一個人的。”魏瑾小聲嘀咕。
“啊?阿瑾說想收什麼?”聲音太小玉娘冇有聽清。
“想說你相公對你好不好!”魏瑾大聲回她。
“很好!”玉娘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都流溢位幸福,在燈下彷彿熠熠生輝,刺得魏瑾心中一痛。
蓬萊殿,魏琰正準備就寢,見魏瑾不顧內侍阻攔,直闖而入,隻得按了按額角應付自家弟弟。
“大哥!你就放任玉姐姐嫁人嗎?”魏瑾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大口灌下,彷彿能澆滅心中妒火。
“我如何管?這是先帝賜婚。”魏琰無奈。
“我可不信你半點不介意。”魏瑾覷他一眼,萬分懷疑。“彆告訴我你演久了,自己都信了要做她親哥哥?”
“……”
“我不管,玉姐姐怎麼能和他在一起!你下旨讓他們和離!”
“稍安勿躁。”魏琰走到弟弟旁邊坐下,與他分析利弊。
“你自己想想,就算現在我下旨強行把他們二人分開,玉娘會心甘情願和我們在一起嗎?”
“……”魏瑾語塞。
“你何必心急,我早已安插人在顧府,不出兩年,他們自會生出嫌隙。”魏琰慢慢呷了口杯中冷茶,眼裡十分篤定。“我們不如靜觀其變。”
魏瑾走後,魏琰坐在床邊沉思半晌,揮手讓內侍進來,交待了些事:“……用這藥……可於女子身體無礙?……送去將軍府……”
“梁府……順水推舟……”
半個時辰後,蓬萊殿的燈光才暗了下來。
七日後,玉娘離宮。魏瑾也返回安西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