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韓深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朝著事故地點狂奔而去。
他撥開人群,衝到警戒線邊緣,看清躺在路口的黑色轎車,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刹那徹底停止了。
不,不可能。
他剛剛還看著她離開,看著她坐進那輛車。
韓深衝過了最後一道人牆,撲到駕駛座旁。
葉萱閉著眼睛,到處都是細小的傷口,她就像一個破了的布娃娃,頭無力地垂向一側,長髮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韓深小心翼翼地探進駕駛座,輕柔地,穿過她的頸後和膝彎,將她抱出。
觸手所及,一片冰涼。
她的身體軟得不可思議,輕飄飄地躺在他懷裡,又沉重得像要壓垮他的整個世界。
周圍一片嘈雜,閃爍的警燈,嘈雜的人聲,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了。
“葉萱。”他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叫她。
“韓深。”
她清脆的笑聲飄在陽光下。
“你相信我手裡現在有小蛋糕嗎?”
“不信。”他聲音乾澀。
葉萱立刻皺起秀氣的眉頭:“你伸手。”
韓深像被操縱的木偶,緩緩地、遲疑地,伸出了一隻手。
一枚小小的戒指從她手中滑落,掉在他的掌心。
葉萱向她湊近一點,眼睛更亮了:“這可是我親手做的,你可要好好儲存,弄丟了我會不高興的!”
韓深喉嚨裡像是堵滿了沙子,聲音沙啞:“可這不是小蛋糕。”
她另一隻手飛快地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巧的、包裝精緻的紙盒,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都說了我有小蛋糕,你竟然不相信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跳躍:“生日快樂!”
下一秒,幻影如同陽光下破碎的肥皂泡,倏然消散。
“先生,先生,我們要立刻送傷者去醫院。”
急促的聲音穿透了韓深混沌的意識。
他抱著葉萱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下一秒他又輕柔的按照醫護人員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將葉萱平放在擔架床上。
擔架床的輪子滑動起來,朝著不遠處已經打開後門的救護車快速移動。
韓深踉蹌著起身,跟在擔架後麵。
“先生,你不能上車。”一名年輕的護士眼疾手快,側身擋住了車門。
“我是家屬。”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他微微頷首,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跟車。”
護士立刻側身讓開,語速飛快:“快上來,抓緊時間!”
韓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救護車。
“搶救中”三個猩紅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漫長如幾個世紀,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韓深遲鈍地轉過頭。
是葉寒和牧珊。
牧珊看清楚韓深的臉,一巴掌直接扇了過去。
“你對萱萱做了什麼,她怎麼會出車禍?”
韓深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葉寒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情緒激動的牧珊的肩膀。
“韓警官,”葉寒開口,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妹妹現在在裡麵搶救。作為家屬,我有權知道,在她出事前,發生了什麼。請你,如實告訴我。”
韓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從4s店提車出來,在濱海大道和中山路交叉口,綠燈正常行駛,側麵,一輛野車闖紅燈撞上了駕駛位。”
“在那之前呢?””葉寒追問,目光如炬,“在4s店,你見過她,對嗎?你們說了什麼?”
韓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我跟她解釋了一些事情。”他垂下眼睫,“關於五年前,關於我妹妹,關於我為什麼消失。”
“她聽完後,什麼反應?”葉寒的聲音更冷。
“她哭了。”韓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說太晚了。又說她需要時間消化。”
葉寒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肇事司機呢?事故初步判斷是什麼?警方那邊誰在負責?”
韓深深吸一口氣,“司機是林芷,秦宇的那個情人。她也重傷,在另一間搶救室。”
葉寒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額角的青筋再次暴起。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更加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帶著哭腔的呼喊:“萱萱,萱萱冇事吧?”
三人同時轉頭。
秦宇正跌跌撞撞地朝著搶救室的方向衝來。